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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故人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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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4 故人到访 (第1/2页)

    午后的曼伊医馆难得清闲,方才秦骄骄叮嘱父亲秦昆泰归家休养腰疾,亲自接替坐诊。堂内暂无病患,气氛悠然静谧。白花独坐侧方诊桌前,指尖翻飞做着针线,细细缝制给贺虎的夏装,闲暇之余便翻阅核对医馆近一月的收支账目,嘴里轻轻哼着平缓的小调,安然闲适。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馥郁、略显闷人的香风率先飘入医馆,紧接着,清脆的皮鞋踏地声缓缓传来。

    秦骄骄与白花同时抬眼望去,来人竟是许久未见的银珍珠。

    自陆奎贪腐抄家、家道败落之后,银珍珠便果断与陆奎和离,孤身改嫁至绥安城,成了当地一位布庄管事的夫人。那管事年长她二十岁,性情平淡寡言,半生沉浮磨平了银珍珠所有的棱角。

    如今的她,早已没了从前嚣张跋扈、趾高气扬的模样,眉眼间尽是疲惫沧桑,仿佛骤然苍老了十岁。经年变故,让她心底对秦骄骄深埋多年的嫉妒与恨意,也早已淡若云烟。唯独多年的喜好未曾更改,依旧身着花色繁复艳丽的衣裙,周身裹着厚重呛人的香水,一身张扬俗气的打扮,与素雅清宁的医馆格格不入。

    银珍珠站在大堂中央,神色局促,收敛了所有傲气,低声开口道明来意:“我今日前来,是替我家夫君问诊。他身体有碍,难以行房,想问问能否开药调理。”

    秦骄骄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并未起身接诊,从容开口:“此症交由白花诊治即可。”

    话音落下,素来清冷孤傲的白花放下手中针线,抬眸看向银珍珠,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多余寒暄,淡淡示意她落座问诊。

    银珍珠依言坐下,犹豫片刻,眼底漫上一层悲凉,轻声提起一桩旧事:“我今日过来,还有一桩事想说。我妹妹银巧巧,年前已经没了。”

    她语气酸涩,满是唏嘘:“她后来流落风尘,无人照拂,最后被妓馆管事狠心赶了出来。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路人发现她时,人早已冻僵在街边,没了气息。”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安静的医馆骤然沉寂。

    秦骄骄指尖一顿,缓缓合上手中的账簿,心头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从未忘记当年的恩怨。昔日银巧巧心胸狭隘、阴狠歹毒,数次不择手段设计陷害她,步步算计,数次险些毁掉她的名节与清白,屡屡置她于难堪绝境。

    彼时她怒火滔天,被屡次加害的恨意冲昏头脑,一气之下下令打断银巧巧的手脚,将她送入风尘之地,任由她被世事践踏、自生自灭。

    时隔许久,昔日的怨怼早已慢慢消散,可骤然听闻银巧巧这般凄惨悲凉的结局,秦骄骄心底依旧泛起阵阵酸涩与愧疚。

    一旁的白花依旧神色清冷,不置可否,未曾掺和二人的过往恩怨。待气氛稍缓,她便出声拉回正题,语气平静地道:“逝者已矣,不必多言。说说你夫君的身体状况、作息起居、平日症状,我辨证开方。

    白花接完诊,了了几笔,写下药方,抓药伙计开始抓药。

    医馆仆妇适时端来一杯热茶,递至银珍珠面前。

    银珍珠抬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温热茶水,抬眼望着秦骄骄依旧清丽明艳、从容耀眼的眉眼,眼底涌上无尽酸涩与无奈,苦笑出声:“其实我妹妹,从头到尾都是个苦命人。家里虽娇惯她,终究是想着把她卖个好价钱。当年她和赵崇岳,皆是被牛义守那个恶人设计陷害,阴差阳错绑在了一起。”

    她声声唏嘘,满心悲凉:“本就是一场算计促成的姻缘,两人互不相爱,他心有所属,她满心不甘,日日被欺骗、被利用,她这一生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彻底毁了。”

    这番话落,空气骤然沉寂。

    秦骄骄抬手点燃一支烟,指尖轻拢烟雾,淡淡吸了一口,眉眼清冷,语气平静却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你妹妹的婚姻被毁,确实可怜。可她千般不甘,万般委屈,不该尽数发泄、报复在我身上。”

    “一次算计尚可原谅,两次构陷我也忍过,可她步步紧逼,最后竟不择手段,执意要毁掉我的清白、毁我一生!”

    她抬眸看向银珍珠,字句清晰,掷地有声:“银珍珠,你妹妹命苦可怜,难道我就活该承受无妄之灾,我就不无辜吗?”

    多年积压的郁结在此刻尽数翻涌,恩怨对错,历历在目。

    银珍珠被她问得语塞,眼眶瞬间泛红,抬手擦去眼角滚落的泪水,声音沙哑无力:“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对错,又还有什么意义。”

    “她死得凄惨孤苦,无人挂念,最后是我,独自张罗着,将她草草葬在了绥西的小河边。”她满心悲凉,苦笑自嘲,“她的父母、亲弟弟,全都嫌弃她身世肮脏、晦气缠身,无一人愿意为她收尸送终。”

    世间凉薄,亲人疏离,爱恨纠缠,终抵不过生死两隔。

    一旁的白花始终静默端坐,神色淡然,不掺半分情绪,静静听着二人诉说陈年旧事。

    银珍珠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看向秦骄骄:“秦大夫,说到底,你才是最后的赢家。当年合伙算计祸害你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唯独陆奎,唉,他倒是比我过得风光!听说经人引荐,投了民党,身边日日环绕美人,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她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提醒:“我也是好心奉劝你一句,他和赵崇岳之间的旧怨,绝不会就这么轻易了结。你,更是他心底久久挥之不去的执念。”

    说完,银珍珠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花色艳丽的旗袍,接过白花方才开好、包装妥当的药包,握在手中。

    “我这就告辞了,秦大夫,白大夫。虽说从前咱们之间有过节,但往后在绥安,还多仰仗二位照看。得空不妨来鸿依布庄走走,我叫我家那口子,给你们打个折扣。”

    秦骄骄坐在原处,身子没有半分挪动,指尖夹着香烟,缓缓吸了一口。目光悠悠飘向院中的花圃,望着枝头那些尚未绽放的玫瑰骨朵,眼神悠远,仿佛在看花,又像是思绪已经飘向了遥远的别处,没有应声。

    医馆仆妇上前,恭敬地引着银珍珠往外走去。

    大堂之内重新归于安静。白花低头伏案,提笔翻开病人登记簿,一笔一划,认真登记方才问诊的病案,神色依旧清冷,方才那番陈年纠葛,好似未曾在她心上留下半分波澜。

    袅袅的烟丝缓缓升腾,混着医馆淡淡的药香,漫过屋宇。陆奎的威胁如同一块阴云,悄然压在了这平静的午后。

    秦骄骄指尖又伸向烟盒,正要抽出第三支烟。

    白花抬眼,见状立刻出声阻拦:“秦大夫,你已经成婚,这般一支接一支抽烟,对身子损耗极大。万一要是有了身孕,后果不堪设想。”

    秦骄骄闻言微微颔首,把手里的烟重新放回盒中。白花伸手过来,直接将整盒烟收进了自己的衣兜。

    她面色依旧清冷,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我本就不喜抽烟的人,更看不惯女子这般不停抽烟。从前贺虎在我跟前,都不敢抽半支,你在我面前,也该收敛些。”

    秦骄骄浅浅一笑,眉眼柔和下来:“好,我不抽便是,可不想惹得白大夫不快。”

    她眼底掠过一丝沉郁,轻声叹道:“只是方才银珍珠提起陆奎,实在叫人心里膈应。那一晚的遭遇,至今仍是我的噩梦,方才也只能借着香烟,稍稍排解心头的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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