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顾祝同,你该上路了 (第2/2页)
直到现在。直到他趴在这艘船的屋子里,身上压着父亲的尸体,旁边躺着母亲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把飞刀,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他们真的很爱我……”
他的意识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只剩下这一句话。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个好人……”
他的眼睛闭上了。
最后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淌过脸颊,滴在地板上。
和父母的血混在了一起。
徐夏站在三具尸体前面。
他的目光从林云那张终于安静下来的脸上扫过。
看到了那滴眼泪的痕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面容,只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三具尸体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
“那就,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没有讽刺,没有怜悯。
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已经无法被实现的假设。
如果林云没有仗势欺人。
如果他没有把那些人的命当成草芥,如果他的父母没有无底线地替他摆平一切。
如果他们一家人哪怕有过一次真正的反思。
一次真正的道歉,一次真正的对受害者的补偿。
那他们今天也不会躺在这里。
但死亡之前知道自己错了,命运并不会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死亡就是终点。
没有重来,没有回头。
死者的懊悔和生者的痛苦一样,都是无法被赎回的债务。
徐夏没有再看那三具尸体。
他转过身,面对着舱室门口的方向。
接下来,就是顾祝同了。
那个亲手抽走了他妹妹鲜血的人。
那个用那些血液去填满自己的论文和奖项的人。
那个把他妹妹十六岁的生命变成了一串实验数据的人。
他该死,他该死一万次。
徐夏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快了一些。
那种节奏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开始释放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看到了终点的模样。
游轮顶层甲板上的海风比下面几层大了很多。
带着一股咸涩的湿气从黑暗的海面上吹过来。
把徐夏的衣角吹得猎猎翻动。
栏杆外面,海水在船体两侧翻涌着。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撞在船壳上,发出沉闷的、持续的拍击声。
徐夏推开顶层甲板那扇铁门的时候,海风灌了他一身。
他站在门口,脚底下踩着防滑的金属格栅板。
目光穿过甲板上那些堆叠的救生艇和缆绳绞盘,落在了船头方向。
顾祝同站在那边。
他就站在船头最前端的位置,双手扶着栏杆。
背对着徐夏,面朝那片无边无际的海面。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身上的烟灰色西装已经被风吹得起了很多褶皱。
衬衫的领口也翻了起来,但他没有去整理,就那么站着。
像是一个已经放弃了一切的赌徒,把自己最后的筹码推到了桌子中央。
徐夏确实意外了。
他原本以为顾祝同会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
像是那些在船舱里乱窜的人一样,把自己塞进某个储物间或者通风管道里。
抱着头蹲在黑暗里,祈祷自己这张银色面具不会找到他们。
但他没有。
他就站在甲板上,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站在海风最大、最冷、最无处可藏的地方。
更让徐夏意外的是站在顾祝同身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身高一米八出头,肩膀很宽,身上的黑色短袖T恤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光线下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
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一度,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微微发亮的白。
他的右手攥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身不长,但刀背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