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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二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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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二十块 (第2/2页)

   男人立刻皱眉。

    “以前扭过一下,早好了。”

    “去年挑谷子都摔沟里了。”

    “那是路滑。”

    女人还想说。

    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

    “行了行了。”

    县里的人没追着问病。

    继续问:

    “出去做过工没有?”

    “去年在县里砖厂干过。”

    “多久?”

    “一个多月。”

    “挣了多少?”

    “三十来块。”

    “欠账没有?”

    男人停了一下。

    “有一点。”

    “多少?”

    “两百多。”

    他老婆又在旁边说道:

    “四百多。”

    男人猛地转头。

    “哪有四百?”

    “前年买化肥还欠八十,你看腰借了一百五,去年妈看病又借了钱。”

    “行了!”

    男人脸有点红,既沮丧,又懊恼。

    钟源蹲在旁边,没出声。

    中年干部只是低头一笔一笔记。

    过了一会儿才问:

    “孩子成绩怎么样?”

    男人刚才还有些挂不住脸。

    一听这句,神情倒好了些。

    “还行。”

    “上学期多少?”

    “数学七十多。”

    旁边一直低着头的男孩小声说道:

    “八十二。”

    男人立刻点头。

    “对,八十二。”

    “数学还可以,语文差一点。”

    男孩有点不好意思。

    往墙边挪了挪。

    钟源看着想笑,可嘴角咧咧,却始终没笑出来。

    第三户人没在家。

    院门锁着。

    老支书说:“应该在后面地里。”

    县里干部准备先去下一家。

    钟源却已经推起自行车。

    “我知道在哪。”

    骑出去没几分钟。

    很快把一家四口都喊了回来。

    家里的女人一个人带三个孩子。

    丈夫在外面做工。

    有时候寄钱。

    有时候几个月没消息。

    干部问一年收入,她没文化,怎么都算不明白,只知道家里一泡烂糟。

    钟源帮她把跑到泥水里的小孩拽回来。

    三个小孩全跟泥猴似的,大冬天的鞋都没穿。

    脚底全是泥,衣服也是湿漉漉的。

    钟源都替他们冷,把人抱到石阶上。

    “进去穿鞋,烤火。”

    小孩就一句话。

    “我没鞋。”

    第四户。

    第五户。

    一户又一户。

    一直走到中午。

    钟源开始还有劲。

    骑车带路。

    敲门。

    找人。

    碰见老人耳朵背,就帮忙把问题大声重复一遍。

    板凳不够,就去墙边搬。

    有人家的狗一直叫,他也负责赶。

    走到后面,话渐渐少了。

    七户。

    没有哪家情况一样。

    又没有哪家真宽裕。

    有人家里三个孩子同时读书。

    有人老人长期吃药。

    有的男人出去半年也赚不了几个钱。

    有的家庭看着还有猪、有鸡、有粮。

    可手里永远没有余钱。

    县里下来的人倒很平静。

    进屋。

    问。

    记。

    看一眼孩子。

    再出去。

    三个人中午掏几毛钱,在钟家吃的饭。

    钟家现在算村里‘首富’了,可中午也就吃个青菜鸡蛋豆腐啥的,算是顶好的伙食。

    “先垫垫吧。”三个干部也没客气,坐下来就吃。

    钟源陪着他们一起。

    听见镇团委的人低声说道:

    “这村里几家都难。”

    县里那个中年干部喝了口菜汤。

    “那个村子不难啊?!”

    “名额太少了。”

    “哪年不少?上头就拨那么点钱,到县里还要东扣西扣的。”

    三个干部边吃边聊,一肚子牢骚。

    下午三点多。

    七户终于全部走完。

    几个人重新回到老支书家。

    裤腿上全是泥。

    钟源鞋边更是糊了一圈。

    县团委来的干部坐下来,把材料从头翻一遍。

    有两户补了些情况。

    有一户跟上报写得不太一样。

    三个名额还是没有当场决定。

    “我们回去再综合看看。”

    老支书问:

    “大概什么时候有消息?”

    “开学前尽量定。”

    “一个学期二十,是吧?”

    “嗯。”

    “那也好。”

    老支书泡了壶野茶,粗陋的茶杯递过去。

    “总比没有强。”

    三个干部接过来喝了两口。

    把材料收进公文包。

    起身告辞。

    回镇上还要一段路。

    几个人推着自行车出了村。

    钟源送到村口。

    镇团委的人说道:

    “行了,你回去吧。”

    “嗯。”

    钟源站路边。

    看着他们推车往外走。

    天色已经有些暗。

    早春的风吹过田野,还是凉。

    前面的村道上,慢慢走来一个瘦瘦的姑娘。

    十二三岁左右。

    头发乱糟糟的。

    衣服上全是灰和泥。

    背后压着一只比她人还大的竹背篓。

    里面塞满了刚割的猪草。

    右手还拎着一把镰刀。

    她走得很慢。

    经过几名干部身边时,抬起头,看了看这些从镇上、县里来的陌生人。

    双方对视了几眼。

    没人停下来。

    姑娘很快低下头。

    背着那满满一篓猪草,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慢慢往村里走。

    直到钟源看到这姑娘,惊觉的喊道:“阿妹,申报名单上为什么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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