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乱葬岗 (第1/2页)
北坡乱葬岗在梨花村北六十里,是片不知荒了多少年的无主坟地。
车到岗下,夜风里便带着一股土腥混着腐叶的冷气。带路的当地干部低声说,这北坡早年间打过仗、又埋过几回瘟疫的亡人,穷人家死了人买不起坟地,也往这儿埋,几百年下来层层叠叠全是无主骨,平日大白天都没人敢上来。岗上坟头起伏,大半塌了碑、平了土,夜里磷火一簇簇浮在坟包间,幽幽地绿,散了又聚,脚踩在浮土上,软得不踏实。顾老协调的属地动作不慢,岗子周边三个路口都拉了警戒,公安、应急守着,附近几个看坟、拾荒、烧炭的闲散人等早已劝离,对外只说地下冒出不明有害气体、兼有古墓遗存要保护,谁也不许靠近。几个先期上去探查的民兵被岗上的冷气熏得头晕,撤下来吸了氧才缓过来,更坐实了“有害气体”的说头。
陈飞常踏上岗子,筑基神识一铺开,眉头便皱起。
东岭的矿缝是一道死疤,阴煞困在固定矿脉;青牛潭的水缝是一道活口,阴煞随水网往四下流;这北坡乱葬岗的阴缝,又是第三种路数。这里本就是阴地,无数无主尸骨年深日久聚着阴气,古缝里渗出的阴煞不往外走,反倒被这一片阴地吸住,一团团盘踞在坟冢、尸骨之上,聚而不散,越抱越紧,是一颗颗长在地脉里的瘤子。
陈飞常拿医理一套便明白。矿缝是外伤收口,水缝是止血缝合,这阴地聚煞,便是体内一串瘀结的瘤,瘤不摘除,硬把外皮缝上,只会在里头烂得更深。要补缝,硬压不成,得先安魂定魄,把这些聚煞一团团剥开、疏散,照着软坚散结、化瘀消瘤的路子,阴地清了,才谈得上补那道旧封。他特意叮嘱王二,这些聚煞不是活人、也不是寻常阴邪,动手时不许毁坟掘骨,能安便安,这是医者的本分,也是对亡者的一点敬重。
阿萝蹲在一座塌坟前,小眉头拧着。在这儿找缝比水里还难,聚煞团一个挨一个,个个都冷,她得撇开这些后天抱成的煞团,去寻最底下那一缕最老、最沉、与镇界玉同源的旧封。孩子耐着性子一层层“剥”,鼻尖又渗出细血,终于在岗子正中一座塌陷的老坟底下,摸到了那道北缝。
守缝的人,果然最强。
阿萝刚报出方位,老坟四周的磷火齐齐一暗,一个黑瘦汉子自坟后立起,练气巅峰圆满的气机毫不遮掩,比东岭、青牛潭两个守钉都要沉。他身侧,一具被阴煞养得皮肉青黑的尸傀破土而出,尸傀眉心嵌着一枚乌青阴牌,“上人”那缕被枯井绞散过边角的神念,便附在这具傀儡身上,借尸压境。三缝将尽,这是供给枯井总枢的最后一条命脉,对方亲自来守了。
“持玉的,”尸傀张口,声音阴冷重叠,“你封得倒是勤快。”
陈飞常不与他废话,九枚银针悬起,却没有直奔主缝,而是先扫向岗上那些聚煞团。他是学医的,针下有人、心中有畏,这些聚煞里裹着的是无数无主亡者残存的一点气,虽不是活物,也不该被阴蜃宗炼成害人的煞。《长春引气诀》化作温厚针罡,一针下去,一团聚煞便层层化开,被阴煞缠了不知多少年的残气得了安宁,散入泥土。
他从岗口第一团安起。有的煞团里裹着战死之人未散的一口戾气,针罡入内,先平其躁,再化其结;有的缠着夭折孩童的一点残念,他下手更轻,温养片刻才肯散去。阿萝跟在他身后,替他指认哪一团煞里残气最苦、要多费几分温养。他一团团安过去,动作不快,却稳,仁心藏在针下,与那满岗的阴冷截然两样。岗上磷火随着聚煞消散一簇簇暗下去,浮土下那些朽棺残骨,也似卸下了百年重担。王二在一旁看着,这乱葬岗头一回透出点安宁气,他冲陈飞常的背影郑重拱了拱手,手上镇煞旗握得更稳。
黑瘦汉子哪容他从容清场,厉喝一声扑上,尸傀也挟着阴风直取阿萝。
王二带护村队精干接住黑瘦汉子,凡人挡不住练气巅峰,陈飞常早有布置,几面镇煞旗按八门方位插下,旗门一起便把汉子困在当中,再加上他隔空落下的针罡专点对方膝弯、肘麻,把汉子死死缠在一处,一时冲不出来。黑瘦汉子连劈数掌,每一掌都被旗门卸去几分,急得连声怒喝。
他自己迎上尸傀,这具傀儡被筑基中后期的神念驱动,一扑之力堪比筑基修士的含怒一击,偏又没有痛觉、不知闪避,骨节硬逾精铁,难缠得紧。头一回照面,尸傀一爪抓下,陈飞常侧身让过,爪风在他身侧犁出一道深沟,浮土下露出半截朽棺。他脚踏流云步游走,绝不与它硬拼力气,御针专挑尸傀关节、阴牌连线,一针扎进它肩窝,那只青黑的胳膊便迟滞半分,再一针点在膝弯,尸傀扑势一歪。他打得极有耐心,一针针卸它的驱动,要把这具被神念操纵的死物一点点拆散。
“阿萝,报煞核!”
“左前方三步,最深一团,哥,那是护着主缝的母煞!”
陈飞常顺着报位,一针破入母煞,温厚针罡层层剥开,母煞一散,周遭小煞团失了依傍,被他顺势安散大半,岗上磷火肉眼可见地稀了。尸傀眉心阴牌黑光乱闪,“上人”的神念被逼得分出大半去稳住剩余聚煞,动作一滞。
便在此时,掌心镇界玉三短一长亮了三下。玄界那头,云箬依约强攻总阵北线锚点,唐灵秋率十二名丹修在外围策应,丹火、符剑一齐压上,总阵吃紧,不得不抽回一部分神念回防。附在尸傀上的神念被两界同时一扯,又淡了一分,尸傀的动作跟着慢了半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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