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息 (第1/2页)
血鸠那道神识扫过来时,补灯的吟唱,恰好攀到了最高处。
陈飞常贴在灯影最深处,连眼睫都没动一下。那缕幽绿神识贴着灯架一寸寸扫过,离他藏身的废煞桶不过三尺,赤魇在识海里把对方的去势报得分毫不差。“扫过了,往前,三息后回摆。就是现在,光帘要收了。”
千百盏长明灯的灯火齐齐朝着最内主殿倾伏,灯焰内汇,外层那道厚重的幽光帘应声向内收束,原本一层叠一层、不见接缝的帘面,裂开了一线仅容一人穿过的缝隙。光帘后,殷九幽分神去镇体内旧创,那股沉凝古老、压得人真元滞涩的气息,出现了极短暂的一滞。
就是这一息半。
“走!”
陈飞常身形自灯影里炸开,流云步催到极致,不碰任何一盏灯,不沾任何一道光,整个人顺着光帘内收的缝隙,一头扎了进去。
帘内是主殿最深处。一座漆黑的高台之上,主门雏形悬在半空,门后是浓稠发黑的黑暗,正随着千百灯焰的汇注缓缓蠕动。高台座下,一团赤红光华被九道乌黑锁链层层缚住,正是赤魇那最后一份、也是最核心的本神,它与锁链、与高台、与半空的主门,连成一个环环咬合的死结。
座台正中,一道身影背对着他,身披玄黑长袍,静静坐在主门之下,周身气息沉得与整座大殿融为一体。殷九幽。
陈飞常不敢去看那道身影,人在半空,镇界玉已脱掌而出。
同源的青光贴上九道乌黑锁链,锁链上的禁制把镇界玉误认作自己人,锁缚的力道顺着青光一松。赤魇两份归一的本神在玉中全力呼应,玉中残识与座下那团赤红光华牵成一线。
“起!”
座下那团最核心的本神被这一线牵引,顺着九道锁链松开的缝隙,一寸寸往外抽。
这一抽,比他在赤沙、沉沙夺余片时凶险得多。九道锁链各管一处,一道松、一道紧,环环咬合,稍有不慎便会重新绞死。陈飞常额上青筋直跳,左手镇界玉青光不辍,右手三枚乌沉针分别钉在锁链与座台相连的三个节点上,以针气替本神撑开最后一线,针落处是锁链与台座相接的锁眼、气海、神庭三处。赤魇在玉中咬着牙数锁链,每过一道,他便挪一分,人与那团赤红光华之间,隔着九道随时可能合拢的死关,而他能用的,从头到尾只有这一息半。
一息。
锁链松到第三道,主门雏形凭空一震,门后的黑暗翻涌起来。座台正中,那道玄黑身影的肩,极轻地沉了一下,殷九幽正在分神镇压的旧创,被主门这一震牵得松动,他分去了更多心神,一时没能回身。
半息。
本神抽到第七道锁链。陈飞常已经掠到高台边,指尖触到那团赤红光华的刹那,一股浩瀚到没有边际的神识,自身后骤然压落。
殷九幽,惊觉了。
没有转身,没有喝问,只是一缕神识隔着半步的距离扫来。陈飞常浑身上下的骨头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丹田里的真元被这一缕神识压得当场溃散,七窍渗血,整个人从半空被生生按低了三尺,几乎要跪伏在高台前。
这就是二十年前便已半步金丹、如今深不可测的宗主。他甚至没有出手,只是惊觉后分出的一缕神识,便压得他这个筑基初期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陈飞常把清心丹火诀催到了极致,灵台深处一点丹火死死守着最后清明,长春诀真元不与那神识硬撼,只顺着经脉护住心脉与几处死穴。阿萝隔界渡来的清气裹住他摇摇欲坠的识海,那孩子在凡界枯井边闷哼一声,他知道她又流了鼻血,却连分神去劝一句都做不到。他只剩一个念头撑着,不能跪,这一跪,座下本神夺不回,今夜所有人替他争来的这一息半,就全没了。
“镇界玉。”那道神识里,终于落下一个声音,古老、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整座主殿的灯火齐齐矮了一截,“凡界来的小虫子,也敢碰本座的门。”
陈飞常咬破舌尖,借着那一点痛撑住最后清明,他知道自己接不住、也逃不掉,能倚仗的,只有对方腾不出手。
果然,本神离体到第九道锁链的瞬间,半空的主门雏形剧烈震荡,门后那团黑暗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眼看着要挣脱束缚倒灌而出。殷九幽那缕压在陈飞常身上的神识,不得不分出大半回镇主门、镇压翻涌的旧创,落在他身上的力道,骤然一轻。
就这一轻。
“赤魇,归位!”
镇界玉青光暴涨,赤魇拼着残识震荡,将最后一份本神生生从第九道锁链里拔了出来。那团赤红光华离台的一瞬,九道锁链齐齐崩断,主门雏形失去活阵眼,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开合不定。
也就在此时,主殿外层炸开了桂伯的暴喝。
“走!”
老丹奴不知哪来的力气,掀翻了丹废井边一整排盛废煞的大桶,又一掌击碎补灯队伍手里的灯盘。乌黑的废煞混着灯油泼洒一地,浊气冲天而起,遮蔽了半座灯阵,补灯的吟唱戛然而止,亲卫的呼喝、法器的脆响、灯盏碎裂的声音乱成一团。这是丹奴二十年清淤才摸得透的门路,废煞浊气一起,搜神网与亲卫的神识都要被浊上一浊。
“有刺客!护宗主!”黑甲亲卫红着眼朝高台回援。
陈飞常接住归入镇界玉的第三份本神,三份本神在玉中轰然相融,赤魇那道残识由七成一跃而近圆满,却也虚到了极点,连声音都发颤。“走成了,快走,我撑不住几回!”
他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往光帘外掠,殷九幽隔空又压下一道气机,这一压没冲着人,冲着他脚下的高台,整座石台应声崩裂,气浪把他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收束未尽的光帘上,道基一阵剧震,又一口血喷了出来。若非殷九幽要先稳住震荡的主门、压住翻涌的旧创,这一道气机落在他身上,他当场就得死在这座殿里。
光帘外,桂伯一把接住被掀飞的他,老丹奴那张麻木了二十年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里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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