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妈口风 (第2/2页)
”
这套话术我在前世听了三年。乙方出事的时候,甲方也是这么说的。
“帮我走话题。”我抬眼看她,“那我得先谢你们。”
“应该的。”
“那我问一句。”我说,“你们是几点收到这篇稿子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几点。”
“稿子下午两点发出来。做方案要时间,开会要时间,找我谈也要时间。”我说,“你张嘴就说今天下午那篇稿子,说明你们在它发出来之前就看过。”
平板在她手里顿了一下。
“那是舆情监控的范围。”
“监控盯的是已经发出来的。”我说,“没发出来的,是有人提前递到你们手上的。”
她脸上的笑动了动,没散。
“江叙老师,我就是来传个话。”
“话我收到了。”我说,“你回去告诉他们,稿子我不管。我妈那张照片是谁拍的,我自己查。”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笑。
门关上,我把台本翻到最后一页。
互选前,找表。
底下还空着半页。我摸出圆珠笔,在这一行下面添了一个字。
沈。
写完盯着看了很久。
我原以为,这档节目就是节目组的一场生意。脚本、剪辑、垫脚石、零票,流水线上算好的。
可台本是从备采间领的,签字是裴。
我妈又告诉我,报名的线,是从我爸以前一个老朋友手里递过来的。姓沈。可能还在节目组里。我妈叫我见了别搭理。
我把台本合上。
合上那一秒,我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营销号的稿子,三天前拍的。
裴子豪的台本,备采间领的。
我妈的微信,上个月被人加的。
三个时间点,全都在我睁眼之前。
我本来以为,是我进了节目,才一步一步被他们盯上。
现在看,不是。
是我还没醒的时候,这张网就已经铺好了。
不是他们跟上我。
是他们一直在等我。
手机先震了一下。
是小赵。一行字:“出来一下,路口等你,三分钟。”
挑在楼下说,说明这话不想在楼里讲。
我下去,他在路边站着,两手插兜,看见我第一句不是打招呼。
“宣发那女的开完会出来了。”他说,“组里刚加了一条规则。互选那天,出场顺序不按台本,现场抽签。”
“抽签。”
“主持抽。签筒是组里封的。”
“那还叫抽签。”
“叫。”小赵说,“你上台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全看那根签。”
我笑了一下,没笑出声。
我那份台本上,互选那一页写着垫底位。现在又给他加一层,是怕我不按台本演。谁在防我,谁就是签筒后面的人。
我把台本翻到页边,把那个字递过去。“组里,有姓沈的吗。”
小赵脸上的表情没了。他回头瞟了一眼,才开口。
“花名册我背得下来,本季没有。”
“本季。”
“本季没有。”他重复,“但签到表上有。”
我把笔攥紧。“哪一栏。”
“总制片人那一栏。”他说,“那一栏不是签的,是盖的章。章上是个沈。”
我盯着他。总制片人这四个字,我在片尾字幕里没见过。见到的都是总导演、总监制、总编剧。
“那人在组里吗。”
“不在。”小赵说,“这一季他一次都没来过。”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走,又没走。
“还有件事,我本来不打算说。”他声音压低,“那天使唤你的两个女嘉宾,平时对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她们那天开口,是因为有人提前告诉她们,那间屋里有个能叫得动的人。”
我后背一凉。
不是巧合。她们把我当成没戏的闲人,不是眼力差,是有人先给她们递了话。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小赵说,“有人嘱咐她们,摄影棚里有个没戏的嘉宾,闲着,你们缺人手就叫。”
“谁嘱咐的。”
“没看清脸。戴着口罩,抱着一沓文件。”
他说完就要走。
“小赵。”
“别问我。”他说,“我就一个编导,混口饭。”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没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收到过一条加好友申请。头像空的,名字一串字母。”
我手指一停。“我妈收到过。”
“我上个月也收到过。”他说,“组里几个人都收到过。加完不说话,过两天再删。”
说完他过了马路。
我站在原地,把三件事排了一遍。
签筒是组里封的,章是姓沈的盖的,加好友的是个空头像。
三样都不像是节目组这台机器露在外头的零件。倒像有人在机器后头,伸手拧螺丝。
回房我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敲那串字母。
搜不出人。搜出来的只有一条五年前的朋友圈,账号名字是一串字母,头像空着。照片里好几个人挤在一间屋里,糊得看不清脸,配的字是两个字:老地方。
我认不出任何一张脸。
但我认得出其中一件外套的款式。跟我妈压箱底那件,一模一样。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摊开台本,在那个“沈”字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圈里补了三个字。
总制片。
裴子豪那本带签字的台本,原来还不是最上面那一层。
最上面那一层,连人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