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车瞬间 (第1/2页)
我走到侧幕后面,郑恒靠在墙边等我,平板还亮着。
“你今天是被人从头到尾安排的。”他把平板往下压了压,“包括你发现空椅子这件事。”
“这话你要是早两个小时说,我能少出一次风头。”
“早说,你就不会上台了。”他抬眼看我,“他要的就是你上台。”
平板上是张照片,今早七点,鉴定台边上,我一个人站在那儿。
“虚拟号,落地在境外。”郑恒把平板收回去。
“那我得谢谢他,还给我留了个影。”
嘴上这么说,捏手套的指节已经白了。郑恒没点破,只朝会场方向抬了下巴:“散场了,你先走。”
他站着没动。我懂那意思,正门走不了。
我绕侧廊,刚拐过拐角,就看见苏主持站在那儿等我,话筒没关,红灯亮着。
“江叙。”她笑得还是那么标准,“下半场还差一段。”
“散场了。”
“正场散了,还有一件。”她把话筒往前递了半寸,“祁先生说,那件镇场之作要当着镜头再验一次。”
我脚顿住了。二次验看不是流程,是补刀。
“谁提的。”
“匿名的。”她把一张便签递过来,“散场的时候,一位代表塞给了场务。”
便签上两行打印字:建议二次验看,防止背书程序有瑕疵。
一个匿名,一个“瑕疵”。提这话的人自己干净得很。
“录吗。”
“录。”苏主持笑得更标准了,“一直录着。”
会场里没散干净,被请回去的那批人又坐回原位。镜头重新摆好,镇场之作被抬上来,还是那只青花小罐。祁永年坐在第一排偏左,没看我。周总在第二排,手机屏幕冲我亮了半秒。
“江先生。”苏主持的声音从话筒里出来,“刚才您给出的背书,全场都听见了。现在有代表要求二次验看,您没问题吧。”
“验的是东西,规矩是你们定的。”我说,“我配合。”
我戴上手套走到台前。罐子比我上回拎的时候沉了一点,不是错觉,底下坠着一小块,像被谁多塞了半片东西进去。
我把它捧起来,凑到灯下。第一眼看封条,签名的位置还在,落款还是我那三个字。第二眼看罐底胎骨。第三眼,我把罐子侧过来,看那道釉线,上回我给的断代依据,说的就是这道线收口的位置,落在肩下两指。
现在它还在肩下两指。
东西没动。动的是别的地方。
“怎么样。”苏主持问,“江先生,跟大家说说。”
我把罐子轻轻放下:“罐子是真的。”
台下一愣。
“那底下的封条呢。”第一排一个声音起来,“江先生,封条上是谁的签名。”
“是我的。”
周总在第二排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程序上,”苏主持把话接过去,“鉴定人签名封样,是背书的一部分吧。”
“是。”
“那现在,封条上有什么问题,江先生要不要当着镜头说清楚。”
“这张封条不是我贴的那张。”
现场静了半秒。
苏主持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回来:“江先生,这是很严重的说法。您是说,有人换了拍品的封条?”
“我说的是,我贴那张的时候,用的是我自己的笔。”
我把手伸进西装内袋,那支旧圆珠笔还在,笔帽上有一小块我妈缠的胶带。
“签字的时候,笔画边上会漏一点油。现在这张,没有。”
后半句我没说完。
周总站起来了,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话筒:“苏主持,我插一句。按流程,拍品在他签字封样之后,保管移交给了节目组。江先生现在讲的这些,是不是在说节目组保管有问题?”
苏主持很配合:“周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从布展到上台,所有环节都有镜头。”周总说,“唯独有一段没有。”
“哪一段。”
“他上台前十分钟。布展的人撤场,后台换灯。”
全场安静下来。那十分钟,我在后台,一个人。
周总这话一出来,我就知道他不是临时起意。可他漏了一处,那张假封条上的签名,笔画是我的,油晕不是。要么有人摹了一手好字,要么有人手里有我的亲笔。
我在这节目里签过几个名,自己数得过来。合同一份,台本最后一页一份,上台封条一份。合同在节目组手里,台本也在节目组手里。
“周总。”我开口,“既然您查得这么细,我问一句。那张封条是谁从保管箱里取的?取的时候有没有机位。”
周总看着我,没接。
“江先生。”苏主持在旁边说,“现在是您的环节。”
“我在回答您的问题。”
“问题还是刚才那个。”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我签的字,我认。”
我把话收在这儿。
祁永年那杯凉茶搁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那一声之后,没人说话。他没开口。
“二次验看结果先封存。”苏主持看着提词器,“主办方内部核实,稍后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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