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站稳了 (第1/2页)
展销会第二天,人更多。
王秀兰的柜台从开门就没消停过。她把样品切好摆在前面,没等人问,就有手伸过来拿。有个戴呢子帽的老头站在柜台前,尝了块枣泥糕,也不说话,嚼了半天,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票子:“来五盒。我坐了两个钟头车来的。”王秀兰说:“五盒有。您拿好。”老头把盒子往人造革提包里一塞,又问:“下回展销什么时候?我再来。”王秀兰说:“您把地址留给我,我给您送。”老头乐了,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写了张纸条递过来。王秀兰接了,看也没看,放进兜里。
到中午,箱子空了。
那卖蜂蜜的女人凑过来,递了块手帕:“擦擦汗。你这一上午,比我这整个展销会卖得都多。”王秀兰接过手帕,在额头上按了按,又还回去:“多谢。就是忙点,没顾上喝口水。”那女人扭头朝自己柜台喊了声“帮我看着”,然后拿起王秀兰的搪瓷缸,挤去门口接水。接回来,王秀兰连喝了几口,嗓子才缓过来。她冲那女人笑了笑。那女人摆摆手:“客气啥。以后你叫我周姐。我也在地区摆摊,咱们以后多照应。”
下午,来了几个背相机的人。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穿件夹克,刘海遮着半只眼,举着相机对着王秀兰咔嚓了两下。闪光灯亮得人眼花。王秀兰正给人包糕,手没停,只皱了皱眉。那小伙子凑过来,笑着说:“同志,我是地区日报的。给你拍张照,登报用。你忙你的。”王秀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她不知道这照片拍得啥样,也没空去想。后来登出来,是牛组长拿着报纸跟她说的。那报纸上有一小张照片,她低着头包糕,侧脸,柜台前挤着好几个人。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牛组长念给她听:“展销会上的个体户。两天卖空柜台。”王秀兰听了,说:“两天卖空的是箱子,不是柜台。”牛组长说:“管他呢!上了报就是名。”
撤展的时候,商业局的人挨个柜台统计成交额。念到王秀兰时,周围人都静了一下。三百六十七块。整个糕点区,除了国营大厂的一个综合柜台,就数她最高。那国营厂的业务员是个中年男人,正往箱子里收存货,听见这数,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王秀兰一眼。眼神不冷不热。王秀兰没看他,只低头把自己的纸箱折好,用麻绳捆了。她心里清楚,这三百多块,在国营厂眼里不算什么。可对个体户来说,就够有些人红眼睛了。
晚上回到招待所,王秀兰把门关好,又把窗帘拉严实了。她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钱,一张张铺在床单上。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一摞毛票。她分了三堆数。数了三遍,数目对上了。她把十块的和五块的用布包好,缝进衣服里子。剩下的毛票留着路上用。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觉着腰像要断了。
她没吃晚饭。不饿。就那么在床沿坐着,看窗外那盏路灯把树影子投在墙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她想家。想三个孩子这会儿不知道睡没睡。想赵大柱是不是又蹲在门槛上抽烟。想陈宝柱明天过来,要是听说了展销会的事,会是什么表情。想了很多,最后都想得乱糟糟的,站起来,洗了把脸,逼自己躺下。床硬,翻来覆去到半夜才迷糊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去商业局跟孙志强打了声招呼。孙志强正在办公室吃油条,见她来了,把油条往报纸上一搁,说:“昨天情况我摸了。你这糕,在个体户里头拔尖了。地区百货大楼的二门市从下个月起给你设专柜。你赶紧回去备货。头一批怎么也得三百包,不然到时候铺不满。”王秀兰说:“三百包我回不去。得叫车。”孙志强想了想,说:“下礼拜我让公司去南河县拉货,顺道拐一趟李家坳。运费算公司的。你只管出东西。”王秀兰点点头,没多言。谢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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