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500个?不是20个吗? (第1/2页)
等再次收到华远公司的回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赵国梁把新的电报纸平铺在办公桌上,用粗糙的拇指一遍遍抚平上面的折痕。
“确认成交二十口,单价五十美元,运费由买方承担。请制造厂立即组织生产,并于五日内确认装运期。”
赵国梁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念一份保密配方。
“老赵,你别是眼花了吧?”
生产处长罗铁军一把夺过电报纸,眼珠子瞪得滚圆。他把纸凑到亮处,从头到尾扫了三遍,又用粗短的手指在“五十”那个数字上狠狠戳了两下,
“真的是五十?不是五块?这外国人是不是把总价写成单价了?”
“华远是国营大外贸,这种电报要经过三道审核,怎么可能写错单价?这是正式订单,不是什么口头意向。”
总工程师孟秋山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外贸公司发这种函件,就是正式确认了。”
“一千美元啊……”
财务科长周向东从兜里摸出那只磨得掉了漆的红木算盘,手指有些发抖地在上面拨弄起来。劈里啪啦的算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老赵,这一千美元折合人民币也就不到三千块。可咱们厂拖欠了四个多月工资,光是这个月的生活费缺口就得三万多。这一千美元,连塞牙缝都不够。
要是工人们以为厂里发了财,天天围在财务科门口,这日子更没法过了。”
周向东把算盘往桌上一拍,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一点没减。
赵国梁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陈砺。
陈砺神色很平静。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双手插在兜里。
脑海中关于1984年国内工业环境的记忆告诉他,周向东的担心是对的。
“赵厂长,把消息放出去吧。”陈砺说。
“放出去?”
周向东急了,“小陈,你不知道现在车间里什么情况?大家天天盼着发钱,要是知道才这么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瞒是瞒不住的,厂办电报房的嘴没那么严。让大家知道成交了,至少能定下心来。至于工资,只要这二十口锅能顺顺当当地运出临江,后续的订单就不是问题了。”
赵国梁沉默了片刻,伸手拉过桌上的麦克风。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广播喇叭的电流杂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
“全体职工请注意,我是厂长赵国梁。现在广播一件大事。我厂红岭牌重型野外压力锅正式拿到二十口出口订单,由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经办,单价五十美元。请一车间做好设备维护,准备投入生产。”
广播重复了两遍。
几分钟后,原本安静的家属区和车间走廊里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陈砺走到窗前,看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从工具车间里跑出来,站在操场上交头接耳。
“五十美元?折合人民币一百块多啊,真的假的?”
“肯定是翻译抄错了,咱那锅二十五块人民币都没人要,外国人是傻子吗?”
“管他傻不傻,只要给钱就行。不过二十口锅能值几个钱?咱的工资啥时候发?”
工人们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没有狂喜,更多的是怀疑和观望。在这个被大山环抱的军工厂里,人们已经习惯了失望,一封遥远的电报还无法填饱他们的肚子。
“走吧,陈砺。”赵国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洗得褪色的中山装下摆,“这二十口锅要运出去,得先解决临江市里的运输。市经委和百货公司那边,我们得亲自去一趟。”
764厂唯一的一辆北京212吉普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蓝烟,驶出了厂区大门。
山路崎岖,吉普车在碎石路上剧烈地颠簸着。
通往临江市区的铁路专用线顺着山谷延伸,铁轨上已经长满了枯黄的杂草,红锈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条专用线曾经每天都要运走成车皮的弹药,如今却像一条死去的巨蟒,静静地躺在山野之间。
吉普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进入临江市区。
人民路上,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灰色或红砖的苏式方块楼,墙皮斑驳。粮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妇女们拎着布袋子,在潮湿的空气里跺着脚。
路过百货大楼时,陈砺特意看了一眼。
百货大楼里,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正围在门口,看着橱窗里新摆出来的几台红灯牌收音机。
在这个一切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764厂的红岭锅曾经被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最终因为“又重又贵”被全部退回。
吉普车在市经委大楼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建于五十年代的灰色小楼,台阶上的青苔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发黑。
工业科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科长梁振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干部服,正拿着钢笔在报表上勾画。百货公司采购科长何广顺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