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七百口结清,又来四十万美元 (第1/2页)
半个月后,清晨,西南山区。
764厂厂办三楼的红松木桌上,铺满了印着外贸公司红印和中国银行水单的单据。
赵国梁的手指肚有些发颤,捏着茶杯盖子半天没盖上去。
周向东鼻梁上架着那副用细铜丝系着的老花镜,左手压着牛皮纸案卷,右手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罗铁军则干脆撑着桌沿,身躯把台灯的光亮挡去了一大半。
“结清了……七百口,验收合格,结算单全过来了。”
周向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指着第一张水单上的数字。
“私人追加的那二百口,总额一万美元;巴方官方采购的那五百口,总额二万五千美元。合计三万五千美元。扣掉前期华远转过来的三成订金一万零五百美元,这次到达华远结算账的尾款,整整二万四千五百美元!”
赵国梁吐出一口气,茶杯盖终于叩在杯沿上,发出响亮的一声。
“七百口,一口没退,全部结清!”
赵国梁猛地抬头看了一圈屋里的人,眼周笑出几道深纹,
“这是咱们764厂建厂以来,第一笔出口大单!”
“厂长,别光看旧单子,你看这下面!”
周向东伸手将两份盖着华远工业进出口公司大红公章的正式合同拉到了最上面,声音抖得更加厉害。
“华远刚转回来的两份新正式合同:五千口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单价五十美元,合同总额二十五万美元!五百套庆典礼花发射筒,单价三百美元,合同总额十五万美元!”
算盘珠子又是一阵急促的脆响。
“两份新合同,总额四十万美元!按照三成预付订金规矩,五千口锅对应七万五千美元,五百套礼花筒对应四万五千美元,新单订金合计十二万美元!”
周向东把铅笔头在算盘边沿重重一点,报出最后那个数字时,嗓子几乎全哑了。
“新单订金十二万美元,加上旧单刚结清的二万四千五百美元尾款,华远和银行这一批通知落到咱们账面上的资金,正好是十四万四千五百美元!”
屋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十四万四千五百美元。
在这座藏在三线山谷里、拖欠了四个月工资、曾经连买肉油都要去粮油公司找关系的军工厂里,这个数字像是一块直接砸进平静水潭的巨石。
“十四万多美元……”
罗铁军咕哝了一句,大手在工装裤上反复搓动,
“这按外汇牌价折成人民币,得是多大一笔钱?咱们厂欠的工资、材料款、车间设备保养费,岂不是能全部一次性发齐了?”
赵国梁的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他拉开抽屉,伸手去拿那本厚厚的财务账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向东,立刻算账!先算算全厂这几千口人欠下的工资要多少,再算生产车间材料采购需要预拨多少!十四万多美元到了,咱们腰杆子彻底硬了!”
陈砺站在桌边,看着赵国梁和周向东迅速涨红的脸。
他清楚这种饥渴的老国营厂在面对天文数字般的外汇账目时,最容易犯什么错误。
在计划体制和外贸结算制度交替的1984年,很多人根本分不清纸面签约额、银行到账外汇和工厂实际能动用的人民币现钞之间的巨大鸿沟。
如果任由厂领导把这十四万四千五百美元当成财务科抽屉里能随时抽出来的现金去许诺、去分配,用不了三天,厂里的人民币账会对不上,整座工厂就会被盲目的支出彻底拖垮。
陈砺伸手,稳稳地压在了那两份盖章的正式合同上。
“厂长,周科长,先停一停。”
赵国梁一愣:“陈助理,怎么了?合同章都盖了,银行入账通知都在这儿,难道还能有假的?”
“合同是真的,钱也是真的,此前咱们累计正式签约额是八万六千美元。加上这次新签的四十万美元,764厂目前在华远账面上的累计签约总额,是四十八万六千美元。
这个数字,是我们去市里、省里和管理局要资源、要指标的底气,但它不是钱。”
周向东伸长了脖子,点了点头:“对,签约额不是现钱。”
陈砺指着那张十四万四千五百美元的水单。
“这十四万四千五百美元,包含了旧单尾款和新单三成订金。但国家对外汇有严格的统购统存制度,工厂不能直接提取美元,更不能拿着美元去买菜、发工资。华远要把这笔外汇按照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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