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平平无奇的小六其实是个老六 (第2/2页)
」孩儿明白了。」 朱常治这才有点回过神来,不得不说,朱常治没这个胆子,真的要去,他也要到通和宫请到圣旨才去。
朱常治没有过多计较,这王谦做事乖张,皇帝不会降罪,满朝文武不会弹劾,算是极其特殊的宠臣,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王谦心里有数。
「父皇,有件事,小六他不喜欢舞文弄墨,也不喜欢舞刀弄枪。」 朱常治说起了六皇子朱常河,今年十三岁,母亲是王皇後,是嫡皇子,但这个小六的情况,真的不算好。
「也就是文不成武不就,还不愿意学?」 朱翊钧立刻问道。
「父皇别生气,小六年纪尚浅,或许过些时日就知道发愤图强了,文武课业都是中平。」 朱常治还是给六弟说了句好话,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朱常治希望父皇能够接受,有一个平庸的皇子。
老四太惊艳了,十二岁上阵杀敌的狠人,这麽耀眼,显得其他几个皇子都有点过於平庸了。 「心性如何?」 朱翊钧对这个小六印象真的不是很深刻,似乎这个小六总是一副隐身人模样,表现得平平无奇。
「略显敦厚。」 朱常治琢磨了下给出了相对客观的评价,这个评价表示,小六对他的太子位没有威胁。 「好,朕知道了。」 朱翊钧点头,让朱常治先退下了,他今天的政事庶务已经汇报完毕。
「李大伴,你去找几幅小六的字帖来,顺便把他叫过来。」 朱翊钧自然相信太子的判断,但还是亲自看看才能确信。
朱常河的字迹,就如同太子所言,着笔无力,行笔晦涩,收笔犹豫,导致几乎所有的字帖,都平平无奇,十几张字帖,连几个能入眼的字都挑不出来。
都说人会骗人,字不会骗人,这几幅字,就和太子所说的那样平平无奇。
「收起来吧,只要心性平和,不是老五那种搅家精就好。」 朱翊钧让张进把字帖收起来,只是字帖收起来的时候,朱翊钧又额外看了几眼。
「孩儿见过父亲,父亲万岁金安。」 朱常河规规矩矩的行礼,没有什麽差池。
「今天不是考校课业,朕就是叫你过来说说话,你也十二岁了,有什麽自己想做的事儿吗?」 朱翊钧十分随意地和朱常河聊起了家常,不考校作业的时候,朱翊钧非常和蔺。
「回父亲的话,孩儿没什麽想做的,全凭父亲做主。」 朱常河回答得也很规矩,不张扬,也有些犹豫,看起来是心有所好,又不敢跟父亲讲。
朱翊钧和朱常河聊了一刻钟,便让朱常河离开了,这个确实有几分憨厚,不是搅家精的性格,确实有自己的喜好,喜欢木工活儿,雕刻的飞鸟走兽,惟妙惟肖。
「这渡渡鸟雕的真是栩栩如生,你让工部选几个心灵手巧的木匠,教教小六木雕,他既然喜欢做这些,就让做便是了。」 朱翊钧把玩着手里的木雕,放在了桌前当摆件,这是刚才朱常河展露自己喜欢後,送给父亲的礼物。
只是没有名师教导,木雕还有点生涩。
「挺好。」 朱翊钧拨弄了下木雕,又想起了那几幅字,露出了个笑容,继续处置小山一样的奏疏。 朱翊钧批阅奏疏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他闭目养神了一刻钟,这种感觉变淡了许多,但仍然存在,这让他有些奇怪,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细节,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儿,他也说不上来。 「李大伴,你把小六那几幅字拿来。」 朱翊钧处理完了所有的奏疏,忽然开口说道。
「在这里。」 李佑恭从博古架上取来了字帖,铺平放在了桌上问道:「这些字有问题吗? 「」不知道,朕就是想再看看。」 朱翊钧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了看字帖又看了看渡渡鸟的木雕,就这麽来回看了好几遍,朱翊钧终於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
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六,根本就是个老六!
木雕雕刻的那麽好,下刀果断、行刀平滑、收刀有力,渡渡鸟的每一刀,都是一气嗬成,但一换到写字上,就立刻完全反了过来。
雕木雕的时候手不抖,到了写字就开始手抖了?
朱翊钧眉头稍皱地说道:「大伴啊,朕记得,你小时候写字,也很难看,但少年就喜欢争强好胜,你总是憋着一股劲儿去写,你看看这十几副字帖,居然一个能看的过眼的字都没有。 「
写的不好很正常,可十几副字里,一个稍微好些的字都没有,差的都这麽平均,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陛下这麽一说,好像真的是。 「李佑恭仔细看过了这十几副字帖,每一个字都有点差,他有些不确信地说道:」是不是六皇子殿下,就是这麽个水平呢? 「
」明天去内书房看看。」 朱翊钧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示意李佑恭安排下,明天小六上课的时候,他去看一个时辰,就什麽都清楚了。
次日上午,朱翊钧专门抽出一个时辰去了内书房,只看了一刻钟就走了,这不是小六,确实是个老六,所有的平庸都是刻意的伪装。
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装得再像,在皇帝这个老狐狸眼里,也是错漏百出,能骗过太子,也是因为太子处理庶务,平日里不和朱常河相处而已,但凡是相处时间长点,这小六一定会暴露。
「为什麽要装呢? 朕这通和宫又不是龙潭虎穴,为何如此谨慎? 「朱翊钧回去的路上,有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好似这皇宫步步杀机,遍地都是危险。
「许是话本子听多了吧。」 李佑恭有点无法解释,找了个理由随便敷衍了一下。
最是无情帝王家,眼下这种皇嗣们之间的和睦,才是不正常的关系,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才是正常的关系,生在天家,谨小慎微些,做一些伪装也算平常。
其实眼下皇嗣们之间的和谐,和皇帝有很大的关系。
老三被流放一年半,老五直接被丢到了天南不闻不问,宠冠後宫二十年的冉淑妃,幽禁佛塔不出,皇帝如此严惩,让後宫的妃嫔根本不敢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内宅的腌膀事,往往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这後宫自然不是龙潭虎穴了。
历朝历代,杀掉自己的孩子,栽赃嫁祸给其他的妃嫔趁机邀宠上位者,比比皆是,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舍得,还有什麽舍不得的?
这种故事坊间的话本写了很多,而且多数都不是空口白牙,从古至今,围绕着皇位的夺嫡,都是血雨腥风。
小六聪慧,读的书多一点,再加上天性谨慎,做一些伪装,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实属正常。 「其实发现了端倪,仔细想想,处处都是破绽,他一个嫡皇子,做事处处小心,其实就很说明问题了。」 朱翊钧回到御书房的时候,仔细回想了下小六的模样,笑着说道。
事後诸葛亮,很多不起眼的异常都变得紮眼起来了,比如一些刻意的藏拙,一些过分的小心,作为嫡皇子,这些小心,就是奇怪的地方。
「王谦这告缗令都出来了,连装都懒得装,名字都不改一下,允许子告父,父告子,如此行径,礼部居然没有弹劾的奏疏吗? 此举可是破了亲亲相隐。 「朱翊钧翻找了下礼部呈送奏疏,居然没有弹劾王谦的奏疏。
不仅礼部没有,都察院、六科廊也没有。
「陛下,这王谦能调得动缇骑,群臣们知道是谁的意思。」 李佑恭小心地提醒陛下,多少下点饵,不要直钩钓鱼了,钓不上来的,京师里的鱼,全都成精了。
太子调动缇骑超过五百还需要特别授权,王谦却领了一千五百缇骑直扑浙江,这显然是奉王命办差,而且一定是影响大明国祚的大事;
仔细想想,也就是还田营庄这些事儿了。
「这倒也是。」 朱翊钧开始处理政务,太子昨天入宫奏闻,说了很多庶务,都需要皇帝处置。 比如今年冬天是陕甘绥重点防蝗年,自从十月份雨夹雪之後,整个北方再无降雪,就需要地方衙司组织军兵民在田土、洪泽湖畔等等蝗虫孳生地进行深翻,将蝗虫卵翻到土地表面,这样哪怕是来年旱灾,也不会有蝗灾,百姓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看看蝗字就明白了,虫中之皇,就是蝗虫,这东西一旦成灾,就是有毒的,散居的蝗虫是绿色的,民间普遍称之为蚂蚱,而一旦开始群居,就会变成黑黄相间,这个时候就是有毒的。
再多的鸡鸭鹅渡渡鸟,再多的人,也抓不完吃不完群居的蝗虫,而且所过之处,但凡是能吃的都会被吃光。
「大司农这本《治蝗十策疏》传阅所有官吏,背牢记熟,朕会派人专门考校,不会背写者,记下下评。」 朱翊钧将徐贞明新写的治蝗疏递给了李佑恭。
这七年风调雨顺,北方连年大雪,给了农学院、宝歧司充足的时间去钻研农学发展,这治蝗疏就是徐贞明面对今年严峻的抗蝗形势,专门制定的治蝗十策。
徐贞明的弟子陈永、郭淮等农学子弟,就住在河堤旁的茅草牛棚下,日夜观测记录,摸清了蝗虫习性和群居过程,这一住就是三年,而後开始小范围的防治蝗虫验证效果,最後得到了这本《治蝗十策疏》。 朱翊钧才不管这帮地方官吏们是否真心认同以民为本,他派人考校,不会背就淘汰,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皇帝就是要硬灌,灌得这帮地方官吏学会这些事儿。
朱翊钧又看了一遍治蝗十策,乐嗬嗬的说道:「农学子弟果然和那些吊书袋的不同,不像翰林院那群贱儒,除了会谈心性之外,什麽都不会,谈心性能把蝗虫谈没吗? 「
」还有绥远总督刘东星奏闻,说一定要防止黄河决口,否则就是硬生生的制造千万亩以上的孳生地,大明可扛不住,一定要做好防汛,治蝗即治水。」
治蝗即治水,就是这十策的核心逻辑,将蝗虫消灭在起飞之前,而治理脏水潭、滩涂、洪泽湖畔等就是绝户计。
农学院的农学子弟都有自己的绝活,和翰林那群吊书袋不同,这群贱儒只会说:百姓没钱,就把多余的房子租出去。
「绥远的林场发展的不错。」 朱翊钧看完了刘东星奏疏,给出了高度的评价。
大明在绥远的林场超过了14万顷,也就是1400万亩地的规模,这些都是经济林场,种植的都是速生杨,这些林场每年能创造超过三十万银的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