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你们湖城,谁说了算 (第1/2页)
两名老卒架着伊茨科的胳膊,把人拖离碎石滩,泥里被他的鞋底划出两道沟,一路上他嘴里念着羽蛇神,嗓门从高到低,到后来只剩喉咙里的嘟囔。
头也没回,朱高炽朝亲卫抬了抬下巴。
“押进城,关旧税仓去,人分开关,别让他们凑一块儿对词。”
旧税仓空了大半,墙角那片黑褐色的血迹还没人收拾,伊茨科腰间的黑曜石短刃、羽毛腰牌和木匣,被亲卫一件件解下来,摆上了木案。
三名随从被拖进三间偏房,门板一扇接一扇合上,等铁甲的脚步声走远了,税仓里就剩火把噼啪的响动。
跪在地上的伊茨科,颈下那道斧口还在渗血,他把胸膛挺起来,扯着生硬的官话嚷。
“羽蛇神看得见!湖城的勇士,比天上的星还多!”
宣花斧扛在肩上,朱高燧绕着他身后转了一圈。
转完第二圈,斧头才从肩上落下来。
哐的一声,斧刃劈进旁边撑梁的石柱,石屑扑了伊茨科满头满脸,柱身斜着裂开一道口子,梁上的灰土顺着裂缝往下掉。
“星多?”
朱高燧咧着嘴。
“成啊,三爷今儿闲,陪你一颗……一颗一颗的数。”
脖子往回缩了半寸,伊茨科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朱高炽坐到木案后头,把黑曜石短刃凑近火把,刀面上什么也照不出,只剩一层暗红,他瞧了两眼便搁回原处,冲通译抬了抬手。
“就三句,照着问,他答不上来,你就从头再问,一个字都别改。”
通译蹲到伊茨科跟前。
“湖城有多少兵?黑曜石圣门为啥在昌昌?朱权跑哪儿去了?”
伊茨科垂着脑袋,指甲抠进膝上的皮带里,嘴里又念起了羽蛇神。
等他念完,通译把话重新问了一遍。
还是那三句。
嗓门被伊茨科抬高了些,念的又快又急,通译就站在他面前,等他念完一轮,照旧是原来那三句。
到第四遍,伊茨科的嗓子已经劈了,汗顺着鼻翼滴进泥地。
斧柄往地上一杵,朱高燧憋不住了。
“哥,你这到底是审人还是陪他念经啊?他念他的蛇,你问你的三句,这么耗下去……谁先把谁念死?”
“让他念。”
朱高炽翻开一页空纸。
“念多了,底子就露出来了。”
先传出一声闷响的,是偏房那头。
年纪最轻的随从被亲卫押了出来,走到税仓当中膝盖就软了,扑通跪下,手脚并用的比划,意思是圣门归羽蛇神,谁碰谁死。
没过多久,第二个随从也开了口。
照他的说法,圣门归神殿大祭司管,钥匙一直挂在祭司脖子上,谁敢擅自打开,湖城就降神罚。
第三个年纪最大,起先蹲在墙角,亲卫拿刀背把地敲的梆梆响,他也不吭一声,等皮绳从他腰间解下来,他才抬起头。
“王庭早派了两支船队,沿着海岸找那扇门,找了大半年。”
三份口供递到了书办手里。
墨迹还没干,纸就被推到朱高炽面前,书办把三份摊开,对不上的地方都拿手点出来,等他过目。
纸被朱高炽拿起来,一张一张推到伊茨科眼前。
“一个说门归神,一个说门归祭司,还有一个说王庭找了半年。”
最上面那张,他用手按住了。
“三个人,三个主人,连门归谁都没对上,你还跟我讲湖城大军压境?”
通译把话翻了过去。
伊茨科把头偏开,盯住了地上的灰土。
那块羽毛腰牌被朱高炽拿起来,翻到了背面。
“王庭真要打,派来的该是战船,你揣着一封血书跑到海滩上喊话,王庭晓得你来了吗?”
搁在膝上的手掌,伊茨科松开,又握回了皮带。
朱高燧瞧出点门道,挪到哥哥身边,压着嗓子凑过去。
“这货嘴里的湖城大军,合着是神殿借羽蛇神的名头,凑出来吓唬人的?”
“一个说神,一个说祭司,一个说王庭。”
朱高炽把腰牌放下。
“湖城那边自己都没拧成一股绳,护着他的,顶多是一帮想抢门的人。”
斧背在掌心拍了两下,朱高燧抬起斧刃,对准了伊茨科的膝盖。
“绕这么大圈子干啥?一条腿敲断,疼他一宿,海路自个儿就吐出来了。”
“腿断了,谁给你带路?”
“那……那就敲一条,留一条走路呗。”
“坐下。”
哼了一声,朱高燧一屁股坐上粮袋,袋子边角撑裂了,谷子哗哗的淌了一地。
神殿里抄出来的结绳账册被亲卫搬了过来,还有羽蛇巫师撤走时落下的一包木牌,结绳账早请懂行的人解过了,旁边压着一份汉字誊本。
朱高炽从里头抽出一张。
“半个月前,神殿东边的偏库支出去二十袋玉米、四匹布,领的人没留名字,就留了个羽毛扣。”
他把伊茨科的腰牌翻了过来。
同样的羽毛扣,就刻在牌子背面。
“城里那个被废了的老祭司,就住东偏库后院,你们进城以前,去见过他。”
这句话一翻过去,伊茨科的肩膀塌下去半截。
腰牌被朱高炽压到了账册上。
“老祭司失了权,东偏库还给他发粮,你揣着同样的羽毛扣去找他,王庭那边又没派船,你们凑一块儿,总不会就为了烧烧香吧。”
喉结上下滚了几回,跪在地上的伊茨科终于张了嘴。
通译听一句翻一句,越翻越慢。
“他叫伊茨科,是湖城南岸一支贵族的人,南岸挨着芦苇荡,地里盐碱重,粮食收不上来,羽蛇神殿年年都到那边征人、征粮。”
话到这里,通译顿了顿。
“去年,他们族里送走四十个青壮,一个都没回来,他爹领人抗过一回,叫人拖上了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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