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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硕鼠硕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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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8章 硕鼠硕鼠 (第2/2页)

小的不是人,是畜生,求部堂饶小的一命————」

    说罢,朱典簿便砰砰磕头。

    毕自严道:「老夫已不是户部尚书,现下你该叫抚台,你的决堤罪状,会有执宪司亲审,是死是生,老夫不能妄言。不过你若是配合清厘王府财物,说不定会有从轻判罚的余地。」

    朱典簿立马道:「小的愿配合,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後,他又开始报菜名一般地讲王府财物。

    蜀藩盘踞四川两百多年,所掠财物实在太多,就算朱典簿专管王府帐簿,一时也难以

    记全,每交代一些,就要去查阅帐簿。

    趁此时机,蜀王道:「户部尚书?你是毕部堂?」

    毕自严颔首道:「正是,老夫现任大夏四川巡抚。」

    蜀王怔了许久,然後扑通一声,跪下道:「求部堂救小王一命!小王愿归顺大夏,上表称臣。

    小王愿自请降爵,哪怕封侯封伯也行,小王什麽都愿做!

    求部堂看在同是大明遗民的份上,帮帮小王吧!」

    毕自严叹口气道:「新朝伊始,万象更新,殿下罪孽太甚,恶名太重,新朝绝不会容,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恕老夫无能为力。」

    蜀王闻言连连叩头,直呼冤枉:「部堂明监,小王向来厌恶兵事,先前逆贼刘之勃他们找小王嚷嚷着要大开内帑,整兵守城。

    小王不敢与天兵为敌,一两银子,一件军械都没给他们。

    小王————小王不过是借着祖宗余荫吃粮,未曾兴兵害民,不过是守着王府度日的庸藩罢了,求————」

    毕自严忍不住打断他:「殿下没害过民?那王府的万顷私田怎麽来的?」

    蜀王一时无话。

    毕自严又道:「二百多年间,王府盘剥了多少民脂民膏,殿下难道不知?

    殿下内帑中,光是现银就有一百多万两,黄金六万两,粮食六十万石。

    算上珠宝玉石、书画文玩、田产盐井、商铺宅院,总价不下一千五百万两!

    崇祯元年,太仓收四川正赋,不过四十三万两,王府财产足抵得上四川整整三十五年的正税!

    若先帝能狠下心,早抄蜀藩,天下绝不是今天的样子!」

    蜀王嘴唇嗫嚅,默不作声。

    毕自严深吸口气,压下情绪,又道:「「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殿下既将王府建成阿房宫,现楚人执火而至,又何谈冤枉。」

    蜀王颓然地瘫在地上。

    殿内算盘声依旧,不时有胥吏往来,汇报财产情况。

    不仅有蜀王府内情况,还有布政使司对四川田地、府库的梳理。

    「抚台,布政使司公文,成都及周边几府存粮有五十万石。」

    毕自严道:「算上蜀王府库存,存粮就有一百一十万石,把在顺庆、保宁、嘉定等州府缴获的存粮相加,足有近二百万石。

    现在夏汛刚过,枯水季未到,正适宜通行,先发三十万石粮食去北直隶,王府的珍宝财物运去广州,切记,所有金银都要留在成都府库,以作民间流通之用。」

    「是!」传话的官吏去安排船舶。

    时至八月十五,蜀王府的财物才清点了小半,官吏们只能边吃月饼,边连夜加班赶工。

    蜀王经半个月身心折磨,被活活饿瘦了二十多斤,神情萎靡,恰逢李世熊带着执宪官们抵达成都,开审蜀王之案。

    在此期间,成都漕运始终不息。

    岷江之畔又有一百余艘货船集结,装载了粮食、财物後陆续启航,这已是半个月内发出的第五批船队。

    长江上游水急礁多,货船载重不能太大,要运出毕自严定的三十万石粮食,以及蜀王府的财宝,需要调用近千艘货船。

    货船在成都装满缴获後,顺岷江而下,数日後抵达宜宾,拐入长江。

    船队一路顺长江而下,陆续途经泸州、重庆等地,沿途不断有新的漕船加入船队。

    经过归州时,又有五十余艘船并入船队。

    李定国就被关在其中一艘船舱中,他双手被绑,只能斜倚在船舱中,捆他们的都是海军船用细缆,入肉极紧,整条胳膊都麻得发胀,别说夺船反抗,就连翻身都困难。

    同船舱中挤着的,都是和他一样的老营兵将校。

    小小一间水密隔舱,足塞了近二十人,所有人都只能蜷着身子,舱室中满是桐油的刺鼻味和汗臭、水腥,闷得人胸口发紧。

    两个半月前,张献忠兵败烂泥峡,大西军全军覆没,被秦良玉俘虏了四万多人。

    这其中大部分被裹挟的底层民壮、辅兵、流民都被打散安置在四川境内屯田。

    老营兵以及有恶行的西军士兵则被分别处以斩首、劳役等刑。

    船舱里的,则是被判流放海外的人,总计三百余人,大多是大西军的中高层将领,李定国就是其中之一。

    张献忠身死,大西军覆灭,李定国心中已无求生之念,对自己处境已不在意。

    船队在归州停泊半日,补充补给後重新启航。

    航行许久,船速渐缓,最终停了下来,透过船缝的光点,李定国猜测现在已到了夜里,长江上水急礁多,夜里照例是不行船的。

    船上水兵不用干活,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

    李定国只听两人在头顶甲板交谈,一人道:「————我还以为贼兵将领全砍了,没想到还有剩下的。」

    「李总宪说西军军纪虽差,但在坏人堆里,也有些好人,一起都砍了,有违大夏的法治精神。」另一人道,这人说话是江西口音,在众闽粤口音士兵中,倒是与众不同。

    「什麽叫「法治精神」?」

    「不知道。反正执宪官们说,这些人是————是那个叫,哦叫「指挥官责任」,他们自己没犯错,可约束下属不严,也要罚,听说是流放————哎呦!中鱼了,快拉,快拉!」

    接着便听到一阵水声,然後有个重物摔在甲板上。

    那士兵笑道:「哈哈哈————快送去灶台,有鱼汤喝了!」

    脚步声远去,片刻又爬回来,船身一侧微晃,显然那人又重新坐回船边垂钓。

    接着李定国头顶的甲板被敲了三声,那士兵扯着嗓子道:「你们要有屎尿的,都给我憋住了,污了船舱可没人收拾!」

    有大西军将领低吼:「欺人太甚!」

    不过也只是念叨一句,他们被折磨到现在,早就没了心力闹腾。

    等船员们吃喝完毕後,打开了船舱,给俘虏们发下吃喝,又让他们轮流上甲板排空肚肠。

    李定国上来後,深吸了一口清新的江风,望向江北方向,只见夕阳西下,阔野千里,天地宁静。

    一江西口音的水兵道:「小崽子看什麽呢?不会指望大西军救你们吧?张将军月初就把襄阳城攻破了,你若有熟人,说不定能在大洋洲见面,哈哈哈————」

    李定国回身一看,船上水兵排成一排,平举刺刀戒备。

    另有一水兵道:「这小崽子就是李定国。」

    那叫喊的水兵道:「哦,你小子就是李定国?」

    他没再催促,也没再骂。

    李世熊在赴成都前,一直在夔州忙於审理大西军将领。

    在他审理的众战俘之中,李定国品行属於独一档的好,他从未主动参与屠戮、劫掠,对张献忠的恶行多有劝阻,甚至还偷偷释放被掳掠的百姓,加上在烂泥峡的表现堪称忠义,是以船员对他都还算客气。

    李定国又看向江北,那是湖北地界,张献忠西进入川之前,在湖北留了五万兵马,算是大西军最後的兵力了。

    「西营————还在吗?」

    李定国开口问道,声音嘶哑。

    「襄阳是八月初攻破的,听说西军贼兵里有个叫罗汝才的跑了,剩下的全都或死或降,湖广现在已没有西营这名号了。」

    李定国怔怔观望许久,回了船舱。

    「喂!小崽子你别难过,听说你是发配水真腊,那是个好地方,有的是地给你种,还能娶上媳妇。」

    李定国一言不发,进入船舱,又换了新的战俘上甲板处理私事。

    船队一路顺流而下,航速极快,六天後抵达武昌,此城与汉阳、汉口隔江相望,是湖广首府,现已为大夏占据,顾炎武的巡抚衙门便设在此处。

    他因哭庙案一事处理妥当,被林浅钦点做了巡抚,除他以外,凡是在清洗江南士绅时站队正确的官吏,也都或多或少有了升迁。

    又过三天,船队抵达湖口。

    傍晚,李定国照例出船舱放风,解决私事,夕阳下,他向江北望去,只能遥遥看见一大片沼泽。

    那江西水兵道:「咱们出湖广了,北边那是雷池,归南直隶管辖。」

    李定国呆呆看着江北,不知在想什麽。

    那江西水兵在船上待久了,对李定国也放下戒心,介绍道:「当年王上刚来湖口的时候,这地方到处都是得了血吸虫病的人,如今少很多了,雷池附近也不再鬼气森森的了。」

    李定国问道:「血吸虫病是什麽?」

    那水兵便把蜘蛛蛊的事情讲了,李定国听後道:「大夏确和大明略有不同。」

    江西水兵道:「哈哈,略有?我们大夏可不是略有,那是天翻地覆!」

    李定国嗤笑一声:「自古改朝换代,哪个不是号称天翻地覆?看的多了,便知也不过是略有不同。」

    江西水兵神秘笑道:「等你到了广州,亲眼看见港口盛况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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