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有限征倭,兵指江户 (第2/2页)
商馆人手、侨民撤至济州岛,一旦开战,也能避免幕府挟私报复。」
二人领命。
林浅又对卢若腾道:「命令白清率北海舰队在登莱集结,准备随时出兵。」
卢若腾道:「王上,据参谋部估算,进攻倭国,封锁佐渡、石见十五艘大型战舰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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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道:「不,把舰队派足,万历援朝时,倭寇有船舶两千艘,战舰数百艘,其士卒又极为骁勇,不可轻敌。
我们这一仗不能留手,宁可多浪费些火药炮弹,也要毕其功於一役,将倭寇水师迅速全歼!」
卢若腾略感诧异:「臣不明白,若打有限战争,不是稍留一线为上吗?」
林浅笑道:「仁义之师,那是咱们汉人的说法,日本战国讲究的是实力为尊,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一听这话,周围一片拉凳子的声音,那些陆军参谋全拉着板凳到周围坐好,眼巴巴地看着。
正好众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徐奉节便命人把杯盘狼藉撤下,换上正山小种红茶来。
林浅喝了口茶润润喉咙,然後道:「倭寇们处事方式看似与汉人相近,实则有天壤之别。
那些大名诸侯,他们最看重的不是道义,而是「家名」,尔等可知这是什麽意思?」
徐奉节猜道:「听起来像姓氏、血脉?」
林浅吹了吹红茶的热气道:「传说,战国时有个下级的武士,其独子十岁年纪,一次逛庙会时与商贩起了争执,发生推搡。
其父得知後,勃然大怒,认为儿子与商贩争吵,有辱家名,下令儿子自裁谢罪。
任凭妻子如何哭求,说他们家只有这一个独子。
其父只是说,儿子没了可以过继养子,家名受辱再难以洗净,最终强令儿子自裁,此事一时传为佳话。」
满屋人目瞪口呆。
徐奉节叫道:「虎毒还不食子,倭寇果真是一群蛮夷。」
卢若腾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家名就是清誉?可儿子都没了,要清誉还有何用?」
众参谋中也有人质疑这故事真伪,何塞却道:「我在平户时,经常听人说起类似故事,倭寇的死生观念十分淡薄,就像先秦时的古人一般。」
徐奉节喃喃道:「这些蛮夷打仗确实悍不畏死。」
林浅喝了口茶,悠悠道:「华夏是礼乐之邦,久受孔孟薰陶,外族与我们价值观相悖,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譬如铁木真杀亲兄弟的故事,在草原和在汉地就有完全不同的解读。
话说回来,尔等都知道江户幕府是德川家康所建,其嫡长子文武双全,极受爱戴,你们可知道他是怎麽死吗?」
众人一阵摇头,甚至不少人连德川家康是谁也不知道。
林浅道:「是德川家康下令,让其切腹自尽而死。」
「就像————皇上杀太子?」
林浅道:「不错。」
此言一出,连加水的士兵都站着不动了,全都百爪挠心,静待下文。
林浅道:「彼时织田、德川二家互为盟友,因德川嫡子的母亲与织田家不合。
织田信长便下令处死德川家康的嫡子和妻子。
彼时德川家康有一万兵力,有能力应对,可担心长久作战,终会不敌,以致家名断绝,故下令二人自尽。
这事在倭国不仅不是懦弱,反倒是大义灭亲,忍辱负重之举。
所谓家名,不仅是姓氏、名誉,也是家族权力、地位的总称,类似咱们的宗族,却又大不相同。
类似的故事还有关原之战後,毛利、上杉、岛津三家明明还有兵力,却集体选择投降,只为保住家名。
这三家也就成了现今倭国的外样大名,琉球海寇就有岛津家的背後支持。
同样,若伤及其家名存续,就会把倭寇逼急了,那他们就一定会战至最後一兵一卒,绝不会因个人贪生怕死而投降。
这种家名价值观,正能将倭寇对个人生死的漠视和对强权的妥协统一起来。
这同样也是咱们不能动摇幕府统治,却能对幕府水师下死手的原因。」
一番话说罢,所有参谋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敬仰。
尤其是海军参谋部和外务司的人员,他们为准备战争,老早就在研究倭寇文化,奈何其与中华文明表面相似,内核差距极大,始终琢磨不明白。
甚至随着研究深入,还会发现倭寇文化极端矛盾与割裂,令人无所适从。
就比如极讲忠义,又极爱造反,也就是所谓的「下克上」。
又比如极致节俭,又极度奢靡;再比如恪守身份等级,又信奉实力为尊。
林浅说的这些,别说总参、军情部、外务司搞不明白,甚至直接把现任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抓过来审问,他也未必说得明白。
一个国家的文化,是千百年形成的,哪怕是本国国民,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而林浅有後世学者的研究总结,自然能一针见血。
许久後,何塞喃喃道:「听了王上这番话,臣只觉得数次平户之行,都白去了————敢问,王上这番话也是《永乐大典》所载吗?」
林浅淡然道:「这不是————」
他之前敢把知识推给《永乐大典》,是因为那时《永乐大典》在南京府库封存着,常人看不到。
现在何塞对华夏情况愈发了解,南京也被攻陷,《永乐大典》早被刊印收藏在了大学图书馆中,再拿这个当藉口,太容易被识破了。
所以林浅换了套说辞:「这是在《倭国事略》《筹海图编》等书里看的。」
卢若腾起身郑重拱手道:「王上这番话,令臣下茅塞顿开,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林浅起身道:「幕府要敲打,外样大名也不能放过,这其中的收放的政治尺度,不好掌握————让郑芝龙和白清一起去吧,他二人能力相济,应当能应对妥当。」
「是!」
林浅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是如此一来,正副厅正都调去外省,中枢空悬。让周秀才回来,北直隶的政事由黄宗羲接手。」
之前参与审理江南哭庙案的众人中,只有黄宗羲一直未得升迁,便是对其心性的打磨,如今调至北直隶五府,看似没有湖广巡抚威风,实际担子比顾炎武重得多,这又是考验。
大夏自建国以来,文官调任升迁,基本是吏员司负责,让林浅亲口下令调动的,也只有朱燮元、毕自严、黄宗羲三人。
其中两个都是名臣,只有黄宗羲是初出茅庐,可见林浅对他寄予厚望。
在场文武官员都在心中掂量这一番调动背後的深意,林浅已话锋一转道:「子温(宁直字),外务司派去幕府的使者是谁?」
宁直道:「是外务司正六品主事顾长庚,此人出身宁波海商,会讲倭语,此前搜集倭寇罪证,也是顾主事负责。」
林浅道:「嗯!此次出访,要威而不戾,和而不让,礼数名节要做足,实利一步不许退,而且要从速从快,季风不等人。」
宁直拱手应是。
下午,林浅和总参及外务司商议了从外交到用兵的具体事宜,又亲自见了使者顾长庚,叮嘱出访要点。
当晚,何塞和宁直一起返回外务司,细说了大夏商队在平户遭遇的种种不公。
两日後,鲨船青鸟号载着外务司使团向平户进发。
鲨船采用和大夏战舰完全相同的风帆和船体设计,航速很快,逆风航行效率优秀,沿着东宁、赤尾屿、琉球岛链一路进发,数日後便抵平户。
此时刚到十月中旬,港内尚有十余艘大夏商船因货物尚未交割完毕,暂未离港。
顾长庚按林浅吩咐,先派人去平户疏散商人和侨民。
然後命令青鸟号停泊於长崎港,向幕府的长崎奉行递交咨文。
按幕府的规制,平户是互市口岸,而长崎主管外交,早先葡萄牙、荷兰等国商人均在此地往来通问。
可大明官方从未遣使来此,反倒有十余批海商扮作朝廷官员来此谋求通商,索要好处。
长崎奉行对所谓的大夏使者也持怀疑态度,有平户大夏商馆的人证明,才愿相信。
随後咨文便被快马送去幕府。
等待期间,顾长庚始终住在船上,对长崎奉行的招待、宴请通通回绝。
这日,长崎奉行亲自至码头,请顾长庚下船赴宴,仍然遭拒,何塞劝道:「顾主事,长崎是幕府天领,长崎奉行总掌此地一切军政大权,是不是给两分薄面,毕竟往後还要做生意。」
顾长庚郑重答道:「纲首此言差矣,本使持王上符节而来,奉诏问罪讨逆,非寻常商客。
长崎奉行,守土之吏耳,安能设宴以邀天使,本使不敢有辱君命,这份薄面自是断不能让。」
便是何塞也无话可说。
码头上,长崎奉行得知仍然被拒,心中一沉,又听闻大夏撤回平户商船,加固商馆防御,登时暗叫不妙,心知大夏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了。
与此同时,在登莱码头,郑芝龙登上烛龙号,笑着拱手道:「白将军,久违了!」
白清也拱手回礼:「一官,上次你我联手,还是为了抢安南的柚木料,一晃好多年啦!」
郑芝龙纠正道:「什麽抢,那叫「交涉」,哈哈哈————」
白清道:「行,那咱们这次,可要一举和倭国交涉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