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和议拔刀,舰队启航 (第2/2页)
在这些人面前,你便可畅所欲言。」
顾长庚家中做平户生意,他虽一心科举,可自小耳濡目染,也自以为对倭国情形了如
指掌,与王上相谈一番,才知什麽是井底之蛙见日月,只觉茅塞顿开。
而今,顾长庚亲眼见到倭寇武士的言行与王上所言分毫不差,他内心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酒井忠世见顾长庚久久不语,面色淡然,还以为他是因武士顶撞不满,只得道:「在下替手下的莽撞致歉,尊使请继续讲。」
顾长庚微微颔首道:「第三,夏倭两国共议关税,各藩不得私设关卡,阻碍通商。
第四,贵国要严厉约束各藩武士、浪人和地方武装,不得再袭扰大夏商队、臣民,已造成的损失,均需原价赔偿;尤其是萨摩藩,要立即停止对琉球海寇的资助————」
「污蔑!」
岛津久通原本正笑看大夏和幕府互斗,突然被点名,反应过来後立刻反驳。
顾长庚未立即说话,只是一伸手,使团随行人员便将一本帐册递到他手上。
顾长庚接过道:「自中玄元年起,萨摩藩为掌控琉球,勾结荷兰人,资助了至少三十五伙海寇,每笔资助百两至千两不等,还默许藩国浪人加入海寇,劫掠我国船只。
每名浪人海寇,均有姓名、口供,还有倭刀可证身份,证物一共五个大箱,就在本使座船之上,可要本使派人搬来,当场核对?」
岛津久通道:「浪人非我藩国民,所为与我藩无涉,况且这些浪人被贵国抓住,谁知
有没有酷刑逼供。」
酒井忠世又让岛津久通闭嘴。
他斟酌再三,说道:「琉球海寇,平户商贸,皆是地方浪人、町人与贵国臣民的私斗,是奉行所处置失当,并非鄙国有意为敌,何劳尊使持节问罪,兴师动众。
幕府体恤商民渡海不易,代诸藩垫付白银五万两,以为赔付,如何?」
即便何塞也坐不住了,怒道:「五万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商队被压价、搭售的钱都不止五万两!」
顾长庚道:「贵国既无和谈之诚,何必惺惺作态,只是悍然相拒,不怕天兵征讨吗?」
这时,角落中有武士道:「日本有天下最强的武士,昔日元寇以四千战舰,十万之众,渡海来犯,尚且葬身鱼腹。贵国比之元寇,又如何呢?」
顾长庚冷冷道:「天兵降临之日,尔等自知。」
此言一出,便有多名武士勃然站起,拔刀出鞘,一时堂上满是烁烁刀光。
「只会卖弄唇舌的懦夫!把刀拔出来!」
「今日便是吾报答主君恩义之时!纵使身死,亦不足惜,那唐人,拔刀!」
「斩杀此贼之後,吾会切腹向主君谢罪,唐人,你再不拔刀,可莫要怪吾出手了。」
何塞在平户时亲眼见过武士杀人,此时已是汗如雨下,瑟瑟发抖,斜眼看向顾长庚,见其仍在悠闲饮茶,不禁大感敬佩,学他样子,强撑镇定。
顾长庚放下茶杯,嗤笑道:「番邦蛮夷果真不通教化,本使既来出使,何惜区区性命,顾某大好头颅在此,想要只管来取。
可若想凭几声咆哮恫吓,便让本使退缩让步,半分可能也无!」
这时,酒井忠世吼道:「放肆!都把刀收起来!」
岛津久通也随之大声道:「你们要陷主君於不义吗?还不坐下!」
那些武士一个个愤怒至极,却无一人敢违背主君之命,全都陆续收刀回鞘坐下,神情好似受了天大的屈辱。
有人低声吼道:「今日之辱,定当百倍奉还!」
酒井忠世阴沉着脸道:「尊使的条件实在过於严苛,真的没有回旋余地吗?」
顾长庚道:「今日一晤,贵国使臣几次三番拔刀威胁,本使若退半步,往後世人岂不皆道我大夏软弱可欺?
我国商贾岂不是要在平户,更遭欺凌?请恕本使半步也不能退!」
酒井忠世略感错愕,他缓缓道:「既如此,诸项条款,鄙国俱不敢应,尊使请回吧。」
顾长庚拱手行礼,拂袖而去,使团成员跟在身後。
幕府武士盯着使团,眼神满是炽热怒火,大夏使团一个个目不斜视,丝毫未将这些武士放在眼中。
直至人已走尽,奉行所的杂役小步上堂,到曾我古佑身边道:「主君,午饭已准备完毕,是否现在奉上。」
长崎奉行只是冷冷道:「滚下去!」
「嗨!」杂役吓了一跳,小跑退下。
岛津久通道:「看来一场大战,已无可避免。」
酒井忠世道:「萨摩藩也是夏国的对手,水师应当和幕府合兵一处。」
岛津久通貌似忠诚地答道:「岛津家听凭上样调遣。」
酒井忠世不置可否,转头吩咐家臣立即返回江户,并派快马将此事先行禀报将军。
十日之後,酒井忠世抵达江户城本丸御殿。
参见将军行礼之後,便听有人斥责他道:「酒井,你的处置太莽撞了!」
讲话之人是土井利胜,是幕府首席老中,地位尚在酒井忠世之上。
是以酒井也只能应是。
同在本丸御殿中的,还有德川家光的其他家臣。
早在大夏外交咨文抵达之际,众家臣便分为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而今长崎会谈破裂,大夏使臣所为在众家臣看来,更是侮辱,一时争吵之声不绝於耳。
刚从长崎返回的向井忠胜叩首道:「上样,臣以为此事不必再议,夏国遣兵跨海,唯有一战!
臣愿亲率水军,扼守濑户内海!敌军若来,先以火炮阻击,再接舷跳帮,必摧其师!
臣愿在此立下誓言,若夏军能驶过濑户内海,臣愿切腹谢罪!」
他说罢重重在榻榻米上叩首,声音响彻大殿。
酒井忠世道:「臣听长崎奉行说,夏军舰船高大,能航行远海,以幕府水师恐怕————
」
立刻有下级家臣大声驳斥:「酒井大人莫非害怕商人之国吗?」
井伊直孝道:「夏军有火炮,我们也有。我们还有天下最强大无畏的武士,纵使舰船
相较劣势又如何?战船不过是武器而已,决定战争胜负的是武士的勇武!只要接舷对战,将其舰船抢来,不就可以了吗?」
此人负责统领赤备队,镇守京畿要地,算得上幕府首席大将。
话音未落,又有人道:「倘若见敌人势大,便犹豫祈降,便不会有桶狭间之战!也不会有从足轻到关白的功绩!」
桶狭间之战是战国时代的一场着名大战,彼时今川义元率两万大军进攻织田信长,织田信长只有三千人,双方兵力差了近十倍。
织田的家臣都劝主君固守或是投降,而织田信长本人则抓住机会,果断出击,打了胜仗,後来几近统一天下。
而足轻到关白,则是丰臣秀吉的故事,此人是农民出身,一路摸爬滚打,数次击败强敌,最终一统天下,成为日本实质上的掌权者,官职便叫「关白」。
这二人的事迹,尤其是丰臣秀吉的事迹,就是武士中「下克上」精神的由来。
下克上不仅是说造反,更多是夸大个人的努力,以撬动大事,成就大业。
自德川家统一天下後,战国时代结束,武士们没有军功,便没有了上升渠道,如今看到送上门的战事,哪里有不争相请战的道理。
哪怕战死,那也是在樱花最美的一瞬凋落,好过病死床榻,不辱武士之魂!
像是土井、酒井这样的主和派本就是少数,再加上夏使姿态嚣张,众家臣一鼓噪,霎时求战之声甚嚣尘上,场面几乎成了一面倒。
「上样,应战吧!」
「臣请为上样出战!」
「上样,我们已退无可退,唯有应战!」
沉默半晌,德川家光缓缓起身,声音冷硬道:「吾已决议备战!井伊直孝,汝即刻率领赤备队西进,节制关西诸藩兵马!
向井忠胜率水军主力驻守大阪湾!地方藩属水军於近海巡逻,时刻禀报敌军动向。
九州沿岸坚壁清野,防备敌军登陆推进!
石见、佐渡、浦贺水道三处也要增兵守备!
发动兵役,汇聚全日本的水军,在大阪湾集结!」
说到此处,德川家光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诸位家臣,朗声道:「诸位,此一役,要洗刷文禄庆长之战的耻辱,令天下人共睹德川氏的武勇!」
全体家臣热血沸腾,齐声轰然应诺。
与此同时,长崎谈判破裂後,顾长庚即遣鹰船向登莱报信。
白清收到消息後,立刻命令北海舰队启航。
算上新下水的四艘五级舰,现在北海舰队共有战舰二十三艘,合计火炮数量八百五十六门,总排水量达一万五千四百多吨。
在全世界范围内,可能只算中等,可在东北亚海面上,完全是碾压级的霸主。
此时冬季风稳定,舰队以侧顺风航行,速度极快,仅五天之後,便抵达济州岛。
南北两路舰队由此地开始分别行进。
而後郑鸿逵率四艘五级舰组成的北路舰队经过对马海峡,沿着九州、本州以北,向东航行,封锁石见矿山和佐渡岛。
其余舰船则由白清率领组成南路舰队,沿本州、四国以南,走外海直插江户湾。
仅三天後,郑鸿逵便抵达石见矿山,速度实在太快,以至於幕府的支援部队还没有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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