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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6章 浦江潮涌初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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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86章 浦江潮涌初相逢 (第1/2页)

    贝贝是搭运布匹的货船到的上海。

    船老大姓周,五十来岁,在江南水乡跑了大半辈子船,脸上的皱纹像河底的淤泥,一道一道的。货船从青浦出发,顺着黄浦江支流往下走,两岸的稻田渐渐变成厂房,厂房又变成密密麻麻的楼房。贝贝站在船头,一只手攥着包袱,一只手扶着船舷,江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周老大从船舱里探出头,冲她喊:“丫头!再有两个时辰就到十六铺码头了!你那个包袱里到底装的什么?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松过手!”

    贝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蓝布包袱。包袱不大,裹得严严实实,里面是两件东西——一件是她花了三个月绣的《水乡晨雾》绣品,另一件是用油纸包了三层的那半块玉佩。玉佩的事她谁也没告诉,连养父母都不知道她贴身带着。

    “没什么,几件换洗衣裳。”她朝周老大回了一嗓子。

    周老大“嘁”了一声,缩回船舱。

    江面上的风更大了。贝贝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水腥气、柴油味、远处岸上飘来的煤烟味,混在一起,灌进鼻子里,呛得她咳嗽了两声。水乡的空气是甜的,至少她从小闻惯了的那种——河水的清甜、菱角的清香、晒在竹竿上的鱼干的咸鲜。这里的空气不甜,咸得发苦,像有人往黄浦江里倒了一整罐盐。

    可她不后悔来。

    三个月前,养父莫老憨被黄老虎的人打成重伤,躺在渔棚的木板床上,咳一口血喘三口气。镇上的郎中来看过,说肋骨断了三根,内腑受了损,得去大地方的医院治。莫老憨听了,摆了摆手,说“花那个冤枉钱做什么”,然后转过头去,面朝墙壁,不说话了。

    贝贝在渔棚外面蹲了一整夜。那天夜里没有月亮,河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镇上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她蹲在石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养母出来找她,手里端着一碗冷粥。她接过粥,没喝,放在脚边。养母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拍。

    第二天早上,贝贝把粥热了热,端到莫老憨床前。莫老憨不肯喝,她就跪在床前,举着碗,一动不动。跪了两个时辰,莫老憨终于叹了口气,把粥喝了。

    “阿贝,爹拖累你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贝贝把碗放下,握住他粗糙的手。

    “爹,我去上海。我绣的东西能卖钱,我去找活路。”

    莫老憨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三天后,贝贝带着两件换洗衣裳、一卷绣线、三根绣针和那半块玉佩,搭上了周老大的货船。

    货船在十六铺码头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黄浦江染成金红色,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拖着长长的尾浪。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小贩推着板车叫卖茶叶蛋和五香豆,穿旗袍的女人撑着阳伞站在岸边等人,几个穿短打的汉子蹲在石阶上抽烟。贝贝从跳板上走下来,脚踩在坚硬的水泥码头上,膝盖微微打了个颤——船坐久了,腿是软的。

    她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眼前的上海。比她想象的高,比她想象的密,比她想象的吵。高楼一栋挨着一栋,霓虹灯一盏叠着一盏,人像蚂蚁一样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爬来爬去。她觉得头晕,把包袱抱紧了些,低着头往岸上走。

    没走几步,就被人撞了一下。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从她身边挤过去,手肘撞在她胳膊上,力道不大,可她手里攥着的包袱被带了一下,差点脱手。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抓住了包袱角,那男人已经混进了人群,不见了。

    贝贝站在人流里,心口突突地跳。她低头检查包袱,布结松了一根,里面的东西还在。她松了口气,把包袱重新系紧,抱在胸前。

    “小姑娘,第一次来上海吧?”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贝贝转头。码头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脚边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几把扎好的栀子花。女人冲她笑了笑,露出一颗金牙。

    “看你这东张西望的样子就知道了。上海滩乱得很,你一个小姑娘,抱着个包袱站在码头上,跟举着灯笼告诉扒手‘来偷我’一样。”

    贝贝抿了抿嘴,没接话。

    女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找地方住?我知道一家客栈,便宜,干净,老板娘人也好。就在十六铺后面的小东门,走两步就到。一晚上两毛钱,包早饭。”

    两毛钱。贝贝摸了摸口袋,里面是她攒了大半年的积蓄——三块四毛钱,用一块蓝布包着,缝在内兜里。她咬了咬牙。

    “带我去看看。”

    客栈在小东门一条窄巷的深处,门脸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招牌,上面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姓周,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满脸肉往两边堆。她带着贝贝看了房间——二楼靠里的一间小屋,一张窄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窗户朝北,推开能看见隔壁的屋瓦和远处的一线天光。床单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但干净。

    “住多久?”周老板娘问。

    “先住三天。”

    “六毛。押金一毛。一共七毛。”

    贝贝从内兜里掏出蓝布包,数了七毛钱出来。周老板娘收了钱,在柜台上的本子里记了一笔,递给她一把铜钥匙。

    “吃饭的话,楼下有灶,自己烧。柴火钱另算,一天五分。水随便用。”

    贝贝点点头,上了楼。她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在床边坐下来。包袱放在膝盖上,她一层一层解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两件换洗衣裳,一件是蓝布褂子,一件是碎花衬衫,都是养母给她做的。一卷绣线,红黄蓝绿白,五色俱全。三根绣针,用一小块油纸包着,针尖朝下插在纸包里。最后是那个油纸包,她捏了捏,里面硬邦邦的,是玉佩的轮廓。

    她把油纸包拿起来,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她拿起那卷绣线,解开线头,穿了一根针。针尖在灯下亮了一下,像一滴水。

    她坐在床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开始绣。绣的是水乡的菱角。两片菱角叶,一片深绿,一片浅绿,交错着铺在水面上。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压着前一针的尾巴,看不出接缝。她绣得很慢,但很稳。手指在布面上翻飞,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绣到第三片菱叶的时候,天彻底黑了。她放下绣活,摸了摸枕头底下。油纸包还在。她把被子展开,铺好,躺下来。床板很硬,枕头是荞麦壳的,硌得慌。窗外的上海还在响——汽车喇叭声、黄包车的铃声、远处码头的汽笛声、楼上楼下住户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不开的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养父躺在病床上咳血的画面又浮上来。她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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