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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岳母的茶,比法庭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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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1章 岳母的茶,比法庭更难对付 (第1/2页)

    林微言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台上给一本嘉庆年间的《浮生六记》补虫洞。镊子尖上夹着一小片手工竹纸,比指甲盖还小,要嵌进书页上一个针尖大的窟窿里。她屏着呼吸,手稳得像一杆秤,竹纸稳稳落进洞里,严丝合缝。她舒了一口气,才拿起震了三回的手机。

    “微言,你多久没回家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冷不热的,像刚烧开又晾了半天的水。

    “上个月回过的,妈。”

    “上个月?那叫回家?屁股还没坐热就走了,冰箱里给你留的酱肉你都没拿。”母亲顿了一下,那停顿里有一股蓄力已久的味道,“这个周末回来。你周叔叔家的明宇也来,我做了腌笃鲜。”

    林微言手里的镊子搁在工具架上,金属碰金属,“叮”的一声脆响。周明宇。母亲这是打算把撮合进行到底了。“妈,我周末有工作。”

    “什么工作比吃饭重要?”

    “一本古籍的修复周期——”

    “林微言。”母亲叫了她全名,语气忽然变了,不再绕弯子,“你跟那个姓沈的,到底怎么回事?”

    书脊巷的暮色从修复室的窗户渗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她沉默了几秒。母亲的消息灵通,在书脊巷这种地方,好消息传得快,坏消息传得更快。沈砚舟回来的事,又是修复古籍,又是三天两头往巷子里跑,陈叔那张嘴可憋不住。

    “就是工作上的事。”她说。

    “工作上的事他往你家送花?上周你不在,他亲自把一盆兰花搁在门口,还写了张卡片——你当你妈不识字?”

    林微言闭了一下眼。那盆兰花她知道,春兰,素心,花盆上刻着一句诗——“风露立中宵”。她当时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搬进屋里,就放在窗台上。那盆花在窗台上活了三个星期了,她每天浇水,但不敢跟母亲提。

    “周末我回来。”她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工作台前发了很久的呆。镊子还架在工具架上,竹纸的碎屑落在桌面上,细细的,像盐粒。窗外的书脊巷已经亮起了灯,陈叔的书店门口挂了一串暖黄的小灯泡,远远看去像一串熟透的枇杷。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母亲第一次见沈砚舟,是在家里的饭桌上。沈砚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有点起球,但他笑得很好看。他给母亲带了一盒点心,稻香村的,母亲接过去放在一边,从头到尾没拆。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母亲问了沈砚舟的工作、收入、家庭情况,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剔着什么东西。沈砚舟回答得不卑不亢,可母亲最后说了一句——“我们家微言,是要留在书脊巷的。”

    那句话在当时的语境里,是“你一个外地来的律师,配不上我女儿”的体面版本。

    后来沈砚舟提分手,母亲是唯一说“也好”的人。

    周六上午,林微言回了书脊巷的老房子。母亲在厨房里忙,腌笃鲜的香味从门缝里溢出来,混着春笋和咸肉的咸鲜。客厅里坐着一个人,周明宇。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着,正在帮母亲剥春笋。看见林微言进来,他站起来笑了一下,那笑很温,跟从前一样,像一杯放了太久、不烫不凉的水。

    “微言。”他叫她,声音很自然。

    “明宇哥。”她点头,把包放在沙发上。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缩回去了。那一眼里包含了三句话——“瘦了。”“没睡好。”“跟那个姓沈的有关。”

    饭桌上,母亲把腌笃鲜盛了三碗,汤白得像牛奶,春笋脆嫩,咸肉切得薄薄的,油花在汤面上晃。周明宇喝了一口,夸了一句“阿姨手艺还是这么好”,母亲笑得眼睛弯起来。林微言低头喝汤,不说话。她知道母亲在等,等一个契机开口。

    果然,吃到一半,母亲放下了筷子。

    “微言,明宇今年升副主任了。你知道吧?”

    “知道。”林微言夹了一筷子笋,“明宇哥在群里发过。”

    “人家明宇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母亲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稿子,“你爸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明宇当时在医院跑前跑后,比亲儿子还上心。你爸拉着我的手说——”

    “妈。”林微言打断她,“吃饭。”

    周明宇放下碗,看了林微言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脸上浮出一丝有些为难的表情。他伸手给母亲夹了一块咸肉,语气很温和:“阿姨,先吃饭。微言最近工作累,让她好好吃顿饭。”

    母亲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把话咽了回去。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汤勺碰碗沿的轻响。林微言埋头吃饭,味觉却钝了,笋不鲜,汤不浓,咸肉在嘴里像一块木头渣。

    饭吃到后半程,母亲到底没憋住。她去厨房端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林微言说了一句:“那个姓沈的,他爸的病,我听说了。当年那些事,我也不是不知道。可微言——有些坎,不是知道缘由就能跨过去的。你爸当年……”

    她没说完,进了厨房。汤勺在锅里搅了两圈,声音很响。

    林微言攥着筷子,指节发白。周明宇在旁边轻轻放下碗,低声说:“微言,阿姨是心疼你。你别怪她。”

    “我知道。”

    “那个沈律师,”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见过一次。上个月他来医院找我。”

    林微言抬起头。

    “他来问一种药的事。说是他父亲当年用过,现在想了解长期副作用。”周明宇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他没提你。但我知道他为什么来——那种药,一般是心内科医生开的,他其实可以直接去药房问。他来医院,可能是想……见你。”

    林微言没说话。

    周明宇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点她很久没见过的释然。“微言,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心里那个位置,从来没空过。”

    “明宇哥——”

    “听我说完。”他摆摆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等了五年,不是想跟谁比。我就是觉得,你值得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守着。但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不想让你为难。阿姨那边,我会帮你劝。你别因为家里压力就躲着他。”

    他说完,站起来,端着空碗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他跟母亲说话的声音,带了笑,很轻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林微言坐在餐桌前,汤碗已经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拿起勺子,把剩下的汤一口一口地喝完,凉了的腌笃鲜有点腻,可她一口没剩。

    下午,她从家里出来,沿着书脊巷慢慢走。巷子里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嫩绿色的,被午后的光照得透亮。走到陈叔的书店门口,陈叔正坐在门槛上修一本破旧的《辞海》,看见她来,抬了抬老花镜。

    “回来看你妈?”

    “嗯。”

    “挨骂了?”

    “没。就是喝了碗不太甜的汤。”

    陈叔放下手里的锥子,拍了拍旁边的台阶。“坐。”林微言坐下来,膝盖并拢,胳膊搁在膝盖上,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槐树还没开花,枝丫光秃秃的,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她小时候跟沈砚舟在这棵树下躲过雨,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他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顶,自己淋得透湿,还笑着说“反正回去也要洗头”。后来分手后的第一个秋天,她一个人经过这棵树,树上挂满了豆荚,风一吹哗哗地响。她在树下站了半个小时,直到陈叔出来叫她吃饭。

    “微言。”陈叔把《辞海》搁在膝盖上,声音不急不缓,“你妈这个人,嘴硬心软。她不是不喜欢小沈,她是怕你再受一回伤。”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叔摇摇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你妈找过我,上个月。她来问我,小沈这几年有没有找过别人。我告诉她没有。她又问,小沈他爸当年到底什么病。我说了。她坐在你那个位置,坐了整整一下午。”

    林微言转过头看着陈叔。陈叔的目光从老花镜上面看过来,很平静。

    “她不是反对你跟他。”陈叔说,“她是想替你确定,那个人值不值得。你爸走的时候你妈有多难,你是知道的。她不想再看你经历那些。”

    林微言低下头,手指揪着风衣的袖口。她想起饭桌上母亲没说完的那句话——“你爸当年……”父亲走的时候,她刚跟沈砚舟分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母亲一个人处理了父亲的后事,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那段时间,母亲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唯一一次,是半夜她起来喝水,看见母亲坐在客厅里,怀里抱着父亲的旧毛衣,没有开灯,脸埋在毛衣里,肩膀一动不动。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陈叔继续修他的《辞海》,锥子在书脊上扎出均匀的小孔,一针一线,不急不慢。

    “陈叔,他送的那盆兰花,我妈知道了。”

    “我知道。她来我这儿的时候,顺道去看了一眼,还浇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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