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512章 春笋入汤,旧事入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0512章 春笋入汤,旧事入心 (第1/2页)

    林微言拎着那几颗春笋回到老房子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跟一口砂锅较劲。砂锅盖子歪着,白色的汤雾从缝隙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把厨房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水汽。母亲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回来啦?去把碗筷摆上,明宇在客厅。”

    林微言换了鞋,拎着笋走进厨房。母亲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袋子是菜市场那种最普通的白色背心袋,笋尖从袋口冒出来,嫩黄嫩黄的,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母亲的视线在袋子上停了两秒,又落到林微言脸上。

    “谁买的?”

    “朋友。”

    “哪个朋友?”

    “妈。”林微言把笋放在案板上,拿起削皮刀,“你先炖汤。我去摆碗筷。”

    母亲没拦她,但林微言转身出厨房的时候,后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跟针似的,扎了两下才收回去。客厅里,周明宇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红艳艳的,水珠还挂在上面。他看见林微言出来,把手机放下,笑了一下。

    “阿姨炖的汤真香。”

    “她炖了一下午了。”林微言把碗筷从橱柜里拿出来,摆在餐桌上。四副碗筷,整整齐齐的。周明宇站起来帮她搬椅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林微言看了他一眼,想起昨天他说过的那句话——“你心里那个位置,从来没空过。”她低下头,把筷子搁在碗边,摆正。

    “明宇哥。”

    “嗯?”

    “昨天的事——谢谢你。”

    周明宇正在摆最后一把椅子,手顿了一下。他没问“谢什么”,只是把椅子推到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微言,你别跟我客气。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等。等不到也没关系,至少我试过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着,露了一排整齐的牙,跟平时在医院里安慰病人家属的笑容一模一样。林微言忽然觉得,周明宇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从来不让人觉得亏欠。他的好是摆在明面上的,不藏,不绕,不逼你回应。你接受,他高兴;你不接受,他也不恼。这种从容,她学不来。

    母亲端着砂锅出来了。砂锅放在餐桌正中间,盖子一掀,白色的热气冲上天花板,腌笃鲜的香味顿时灌满了整个屋子。春笋片、咸肉块、百叶结、火腿片,在奶白色的汤里翻着滚。母亲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盛到林微言那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多舀了两片笋。

    “吃。”母亲坐下来,先给自己盛了半碗,“你带来的笋,尝尝。”

    林微言低头喝了一口汤。笋片脆嫩,咸肉鲜香,汤头浓而不腻。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母亲在旁边看着她喝,眼神很复杂,像是要从她喝汤的样子里看出点什么来。

    “笋不错。”母亲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哪儿买的?”

    “朋友送的。”

    “朋友。”母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什么朋友这么贴心?笋剥好了送过来,还知道你妈要做腌笃鲜。”

    周明宇在旁边夹了一筷子百叶结,没插嘴,但耳朵竖着。林微言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跟年轻时候一样利,盯着她不放。

    “沈砚舟送的。”林微言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母亲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搁在碗上。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冷笑,只是看着林微言,看了很久。周明宇低头喝汤,喝得小心翼翼,勺子碰碗的声音都压到最低。

    “他送你笋,你收了。”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你收了他的笋,拎回家来让我炖。微言,你这不是在给我出难题。你是在告诉我,你已经做了决定。”

    “妈——”

    “我还没说完。”母亲抬手打断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笋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嚼完了,她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像要开一场家庭会议,“微言,你爸走的时候,你在医院走廊里哭,我看见了。你没看见我,因为我躲在楼梯间。你哭完了进去跟你爸说话,我在楼梯间又坐了半个小时才敢出来。”

    林微言攥紧了筷子。

    “那会儿我就想,以后不管你跟谁在一起,我只提一个要求——”母亲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这个人,得能在家庭你哭的时候,站在走廊里等你。不是等你哭完,是站在那儿陪着你哭。”

    她说到这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的什么。“那个姓沈的,我见过。五年前他来家里吃饭,我问他收入问他,其实那些都不是我在意的。我在意的是,他筷子往哪儿伸。那顿饭,你夹给他的菜他吃了,他夹给你的菜你吃了。别的菜他碰都没碰。”

    周明宇在旁边轻轻放下勺子。他的碗已经空了,汤喝得干干净净。他站起来,把碗收走,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盖住了餐桌上的沉默。

    母亲看着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微言,忽然说了一句让林微言愣住的话:“明宇是个好孩子。你要是选他,我一百个放心。可你选了他,你会不快乐。你妈别的不行,看自己女儿还是看得准的。”

    她站起来,开始收碗。林微言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佝偻着腰把砂锅端回厨房,那个背影比记忆中矮了一些,头发也白了不少。她忽然想起陈叔的话——“你妈坐在你那个位置,坐了整整一下午。”

    林微言起身走进厨房。母亲正在洗碗,水龙头开着,手在凉水里泡着。她走过去,从母亲身后伸出手,把水龙头往热水那边扳了扳。热水涌出来,母亲的手在水流里停了一下。

    “妈,凉水伤手。”

    “用不着你管。”

    林微言没走。她靠在灶台边,看着母亲洗碗。母亲的动作很快,碗筷在水里转一圈,抹布一擦就冲干净。那口砂锅是父亲买的,用了快二十年了,锅沿上有一道细裂纹,母亲用铁丝箍着,箍了好几圈。林微言小时候嫌那口锅难看,母亲说“东西用久了都有伤,箍一箍还能用”。

    “他那本《花间集》,是明代的。”林微言说,“我接了。工期一个月。”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洗。水声哗哗的,可林微言看见母亲的肩膀松了一些。“你接的是书,还是人?”

    “都是。”

    母亲关了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转过身来,看着林微言。厨房的灯很亮,照得她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她伸手,把林微言耳边一缕碎发拢到后面,动作很轻,像林微言小时候她每天早上做的那样。

    “下个月你爸忌日,你带他一起去。”

    林微言眼睛热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母亲围裙上的水渍,点了点头。

    周明宇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门口,跟母亲道了别,又看了林微言一眼。林微言送他到门口,他跨出门槛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

    “什么?”

    “润喉糖。你昨天说话的时候嗓子有点哑。”他把纸袋塞进她手里,退后一步,站在路灯底下笑了一下,“别多想。医生的职业病。”

    林微言攥着那个纸袋,纸袋被他的体温捂得温温的。她看着周明宇转身走进巷子,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她想起母亲说的那句——“你选了他,你会不快乐。”母亲说得对。周明宇的好就像一盏长明灯,永远不会灭,可她要的,从来不是一盏灯。她要的是一个在她哭的时候愿意站在走廊里等的人。而那个人,今天早上送了笋来,在纸袋上写了一行字。

    她回到屋里,母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