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怜的寡嫂(9) (第2/2页)
散心,你大哥哥在天上看着,也会高兴的。”
江乐渝低着头,把那句话嚼了嚼,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抬头看着蔺书筠,小声说:
“那我回去问问母亲。”
结果可想而知。
侯夫人一口回绝了,说乐渝还小,府里重孝未满一年,出去赴宴不像话。
江乐渝瘪着嘴回了院子,晚饭都没怎么吃。
老太君听说了这事,把侯夫人叫过去,说了句:
“罢了罢了,家里的人总要出去见人的。”
“乐渝还小,她大哥哥也不愿让她困在府里。”
侯夫人还想说什么,宁馨正好来送新配的安神茶,在门口听见了,便走进去,轻声道:
“母亲若放心,后日我送妹妹过去,结束时我再去接她便是。”
“到时,我只在偏厅候着,不碍事的。”
侯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老太君,终于松了口。
……
赏荷宴那日,宁馨亲自给江乐渝梳了头,换了一身杏色小袄配月白裙,素净里透着一点活气。
她把那只小兔子荷包挂在江乐渝腰间,叮嘱道:
“跟着丫鬟别乱跑,若有人欺负你,就去找郡王府的管事嬷嬷,报侯府的名号。”
“我申时来接你。”
江乐渝嘴硬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飞快地看了宁馨一眼:
“那……你记得来。”
宁馨笑了笑:
“一定来。”
……
傍晚,马车从侯府驶出去时,江行止正好办完差事回来。他勒马停在侧门口,问门房:
“这是谁出门了?”
门房躬身道:
“回二爷,是世子妃,去郡王府接小姐回来。”
江行止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随从,大步往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
郡王府。赏荷宴。
他皱了皱眉,想起那日蔺书筠送来的帖子里提过这个宴。
那蔺书筠也会去。
他站在门口想了片刻,忽然转身,牵过随从手里的马,翻身而上,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宁馨到郡王府时,宴席还未散。
她没进去,只在外院偏厅坐着,捧了一卷医书翻看。
郡王府的下人给她上了茶,她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截搁在角落里不惹眼的素色屏风。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发白:
“世子妃!江姑娘她、她落水了!”
宁馨霍然起身,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
她提起裙摆就往外跑,跟着小厮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远远就听见荷花池那边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
池边的凉亭里站了七八个贵女,个个花枝招展,却都缩在亭柱后面,没人敢下水。
池中央,江乐渝小小的身子在水中拼命挣扎,两只手胡乱扑腾,杏色的衣角在水面上一沉一浮。
岸边有丫鬟在喊“快救人”,可喊了半天,没有一个会水的敢往下跳。
宁馨冲到池边,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衫,朝身后跟着的秋棠厉声道:
“去把闲杂人等拦在外头,别让他们围过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跳进了水里。
秋日的池水冰凉刺骨,荷花茎秆缠在腿上,淤泥吸着脚底。
宁馨咬着牙往前游,水草划破了手臂也顾不上。
她一把抓住江乐渝胡乱挥舞的手,用力把那小小的身子拽进怀里。
江乐渝呛了好几口水,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嫂……大嫂……”
“救、救我。”
“别松手。”
宁馨一手托着她,一手奋力往岸边划。她水性不算顶好,从前在乡下跟着父亲去河里采过药,勉强能游。
这会儿拖着一个九岁的孩子,淤泥和水草又缠得紧,每一寸都游得艰难。
好不容易够到岸边,几只手伸下来把江乐渝接了上去。
宁馨自己撑着池沿爬上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袖口滴滴答答淌着水。
江乐渝坐在岸边,额头磕破了一块,血混着池水糊了半张脸。
她吓得浑身发抖,看见宁馨爬上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死死搂住她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大嫂你别走……你别走……”
宁馨把她搂紧,一边拍她的背一边轻声哄:
“我不走,大嫂在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府门外停下,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声响。
江行止大步流星穿过月洞门,一眼看见池边浑身湿透的宁馨和抱着她大哭的江乐渝,脸色骤变。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解下身上的披风,一把裹住宁馨的肩膀。
他伸手想把江乐渝接过去,小姑娘却死死搂着宁馨的脖子不撒手,哭得直打嗝。
“乐渝,跟二哥回去。”
江行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乐渝摇头,把脸埋进宁馨湿透的衣襟里。
宁馨拍了拍她的背,抬头看向江行止,轻声道:
“我来抱她吧,我们先回府。”
江行止看着她。
她浑身湿透,头发散乱,手臂上全是水草划出的细红痕,嘴唇冻得发白,可那双眼睛稳稳的,怀里护着他妹妹,他喉结动了动,终究点了点头。
“好。”
宁馨抱着江乐渝往府门外走,侯府的丫鬟婆子们已经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替她们披衣裳、擦水渍。
江行止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被侯府的人护着出了郡王府的大门。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凉亭里那群还缩着没敢动的贵女们,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今日之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凉亭里所有人都噤了声,“我想郡王府需要给我们侯府一个交代。”
郡王府的管事嬷嬷连声赔罪,说是丫鬟们照看不周,池边的栏杆年久失修,才让江姑娘不慎落水。
江行止没再说什么,只冷冷扫了一眼站在凉亭最角落的蔺书筠。
蔺书筠的脸色白了一瞬,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青。
她怎么也没想到,宁馨会来。
更没想到,江行止会追来。
江行止转身走了。
出了郡王府大门,他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府。
到了府门口,他勒住缰绳,问门房:
“世子妃和小姐回来了?”
“回了,刚进去。”
“世子妃抱小姐回的西跨院,夫人已经请了府医过去。”
江行止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随从,大步往里走。走到二门处,忽然停住脚步。
他站在垂花门下,望着西跨院的方向,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檐角的灯笼晃了晃。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上那件湿透的外袍被风吹得半干,才慢慢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案上摆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苦荞茶。
他端起来,一口饮尽。
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涩得他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