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怜的寡嫂(10) (第2/2页)
“父亲。”
侯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大嫂那边……你多照看着些。”
江行止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只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
郡王府的赔礼是在第三日送来的。
八个抬箱,两匹绸缎,一套文房四宝,外加一封措辞恭谨的道歉信。
郡王府的说法是那日池边栏杆松动,是府中下人照看不周,已将那几名失职的丫鬟婆子发落去了庄子上,望侯府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莫要伤了和气。
信末落了郡王府的印鉴,体面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江乐渝坐在西跨院的石凳上,看着那封信念了一遍,小脸绷得紧紧的,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那几个人发落了就完了?”
“他们分明是故意的!”
“那个丫鬟引我过去的,说那边有好看的锦鲤,我才过去的。”
“栏杆也是坏的,一碰就倒了。”
宁馨坐在她旁边,把信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江乐渝肩头散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嫂嫂,”江乐渝扭过头看她,眼眶又红了,“我差点就淹死了。要不是你跳下来,我就……”
“嫂嫂知道,你受委屈了。”
江乐渝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闷地说:
“他们赔几箱子东西就算了?”
“我不稀罕他们的绸缎和砚台。”
宁馨拍着她的背,目光越过小姑娘的肩头,落在院门口。
江行止站在那里,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倚着门框,玄色常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脸色平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开口,声音清朗:
“乐渝,你先回院子去。二哥跟嫂嫂说几句话。”
江乐渝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瘪了瘪嘴,从宁馨怀里退出来,看了二哥一眼,又看了宁馨一眼,乖乖地走了。
经过江行止身边时,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
“二哥,那封信里全是废话。”
“你别相信他们啊。”
江行止低头看了妹妹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头。
江乐渝走了,西跨院里只剩下他和宁馨。
暮色从院墙那头漫过来,把药圃里的薄荷染成暗青色。
宁馨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那封郡王府的道歉信,晚风吹得信纸簌簌作响。
江行止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那封信看了两行,又搁下。
“郡王府和蔺家是姻亲。”
“蔺书筠的姑母,嫁的是郡王府二房。”
“这回的事,郡王府肯发落几个下人,已经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了。”
“再往上追,追到蔺书筠头上,郡王府不会认,蔺家更不会认。”
“世家之间牵扯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只能徐徐图之。”
宁馨听完,点了点头。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封信,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摩挲,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我明白。乐渝没事就好,别的……慢慢来。”
江行止看着她。
她坐在暮色里,素衣白花,身形单薄,脸上没什么怨愤的神情,平平淡淡的,像是真的把这件事咽下去了。
郡王府的赔礼是给江乐渝的,道歉信里提了侯府小姐受惊,提了江姑娘金安,没有半个字提到那个跳下水救人的世子妃。
江行止张了张嘴。
他想问,那你自己呢?
你也差点淹在池子里,你也受了伤,你也是侯府的人,你不为自己要个说法吗?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安安静静把那封信折好,又收进袖中的样子,他忽然问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搁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纸笺上写了几行字,是他昨夜查到的。
“嫂嫂看看这个。”
宁馨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
「赏荷宴前两日,蔺书筠曾派人去郡王府递话,说侯府世子妃那日会来。」
递话的人是她身边的陪房,找的是郡王府二房的一个管事嬷嬷,说是“请嬷嬷帮忙照应些”。
池边的栏杆,是宴席当日一早才松动的,工匠是蔺家荐来的,前一日还在别处做工,偏偏那日来了郡王府。
宁馨看完,把纸笺放回桌上,手指微微收紧了。
江行止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局,原本是为你准备的。”
“蔺书筠以为你会去赏荷宴,想让你在满京城贵女面前出丑或者陷害于你……”
“只是嫂嫂守礼,不曾参宴,只在外院候着。”
“她等不到你,便让人把乐渝引了过去。”
西跨院里静了一瞬。药圃里的薄荷被晚风吹得沙沙响,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了两片下来,打着旋落在石桌上。
宁馨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所以乐渝是替我……”
江行止打断她。
“阴差阳错罢了。”
“绝对不可能是你的错。”
宁馨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我知道了。”
江行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坐在石凳上,素衣白花,暮色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暗青里,只有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是白的,细瘦纤弱,却稳当当地搁在膝上,没在抖。
“嫂嫂别担心,这事我记着呢。”
宁馨仰头看他。
暮色里,她弯了弯嘴角,弧度很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