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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山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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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6章 山上有人 (第2/2页)

没让他磕第二下,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一把把这人拽起来了。

    拽得很实,韩得田整个人被提起来,站都没站稳。

    “你磕什么磕,朕问你,你答朕,你哪儿失仪了。”

    韩得田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自己往下掉。

    李渊看着他那身洗白了的青袍,看着他膝盖上那两块土。

    “这三个棚子,你搭的?”

    “是……是臣。”

    “歇脚的地方选在哪儿。”

    韩得田抹了一把脸。这一问问到他的正事上,人一下子稳了。

    “回太上皇,三处,第一处在上坡口,走一里,第二处在半山那个平台,那儿有一眼泉,水是甜的,第三处在下坡前头,最后一里最陡,得歇一歇再走。”

    “臣量过步子,走了四趟。”

    “四趟?”李渊一挑眉。

    “臣怕估错了。”韩得田说,“老人和孩子走不快。臣头一趟自己走,第二趟背了两袋粟米走,第三趟叫臣的儿子跟着走,他今年七岁,第四趟……”

    他停住了。

    李渊又问:“第四趟怎么。”

    “第四趟臣是夜里走的。”韩得田说,“臣想看看夜里灯要点在哪儿,虽说太上皇是白天过,可万一耽搁了呢。”

    李渊没接,转过头,往那条上坡的路瞥了一眼。

    那条路修在山根底下,往上斜着走,路面上新铺了一层碎石,压得很平。

    每隔十来步,路边插着一根木桩,桩子上缠着白布,晃眼就能看见。

    “那些桩子也是你插的。”

    “是。”韩得田说,“白布是臣内人撕的,她说白的显眼,夜里好看着,免得走错了路。”

    李渊回过头,重新打量这个人。

    从那身洗白了的青袍,看到他那双手,虎口和指节上全是老茧,抬手,在韩得田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

    就一个字。

    韩得田站在那儿,整个人僵住了。

    “你叫韩得田。”李渊说,“名起得好。你爹给你起对了。”

    岸上一片安静。

    刺史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僵在半路,往上不是往下也不是。

    李渊转过头看他。

    “卢刺史。”

    “臣、臣在。”

    “你这州里,有几个这样的参军。”

    刺史的喉结动了一下。

    “回太上皇,陕州司仓、司户、司兵……各曹参军,一共七位。”

    “朕问的不是几位。”李渊说,“朕问的是,有几个是走了四趟才敢报数的。”

    刺史张了张嘴,一个字没挤出来。

    李渊也没等他答。

    “你方才跟朕说了一大车话。”他说,“三门险要,陆路已清,肩舆六乘,日夜赶办不敢疏漏。说得挺齐整。”

    “臣……”

    “这些话你从哪儿知道的。”

    刺史的额上,汗一下就下来了。

    不敢看李渊,也不敢看韩得田,眼睛往下瞟着自己的靴尖。

    “是……是韩参军报上来的。”

    “那就对了。”李渊说,“往后你要是再见着朕,别背了。你把办事的那个人叫到跟前来,让他自己说。”

    刺史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臣知罪。”

    “你没罪,朕就是嫌你说话都说不明白,起来吧。”

    刺史起来了,站在那儿,腰弯得比刚才还低。

    韩得田这时候才回过神,噗通跪下去,头磕在地上。

    “太上皇明鉴,卢使君这些日子也是宵衣旰食,臣所办的,都是使君调度的……”

    “你这就不实在了。”李渊摆了摆手。

    韩得田不敢再说。

    李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弯着腰的刺史。

    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跪着的那个替站着的那个开脱,站着的那个一句话不说。

    “韩得田,你方才说,你家祖上三辈种的是卢家的地。”

    岸上的风,停了一下。

    韩得田伏在地上,没抬头。

    “是。”

    李渊没再往下问。

    他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往那条上坡的道走了。

    走出去七八步,才丢下一句:

    “启程吧。”

    上坡走了半个时辰,队伍就拉开了。

    前头是禁军的斥候,散在两侧的坡上。

    中间是肩舆,萧美娘一乘,宇文昭仪抱着小兕子一乘,另外几乘给了年纪大的和走不动的。

    李渊没坐,说坐着腿麻,李世民也没坐。

    薛礼走在李渊后头,近到李渊几次差点被他踩着后脚跟。

    “你有病吧,贴这么近干什么。”

    “裴兄让的。”

    “裴行俭让你踩朕?”

    “他让我站近点。”薛礼说,“我就站近点。”

    李渊回头瞪了他一眼,没瞪出效果,这厮个子太高,站在他后头半步,整个人像一堵墙,从李渊这个角度看上去只看得见下巴。

    “万彻那身本事,你学了几成。”

    “师傅的本事我只学了三成。”薛礼想了想,又改口,“力气是四成,别的三成,排兵布阵估摸着只学了一成。”

    “他薛万彻都不贴着朕这么近,你还没学到家啊。”李渊回身虚踹了一脚:“离朕远点,五步!”

    队伍继续往上走。

    日头到了正当中,山道上晒得起白光,两边的林子里有蝉在叫,一阵一阵的,叫得人心里发闷。

    李世民走在李渊左侧稍后的位置。

    从上岸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过。

    李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的手,从上坡起就一直搭在腰上。腰上那把仪刀是摆样子的,他平日里连碰都不碰,今日却搭了一路。

    “二郎。”

    “儿臣在。”

    “你紧张什么。”

    李世民的手立刻放下了。

    “儿臣没有。”

    “你从下船到这会儿,眼睛就没往路上看过。”李渊说,“净往坡上瞧。”

    “儿臣是看景。”

    “这坡上光秃秃的,有什么景。”

    李世民没答。

    前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那一声是从坡上传下来的,一个禁军的哨兵,喊的是“林子里有人”。

    后头的话没听清,整支队伍在同一瞬间炸了。

    薛礼的动作最快,李渊只觉得后背被一只手掌整个按住,那力道大得他脚都离了地半寸,人已经被拧到了内侧,视野里全是薛礼的后背。

    同一时间,六个禁军从两侧合过来,围成一圈,刀已经出鞘一半。

    “护驾……”

    “肩舆落地!都趴下!”

    前头的萧美娘那乘肩舆猛地一沉,老太太在里头骂了一声。

    宇文昭仪那一乘也落了,她整个人扑在小兕子上头,把孩子压在身下。

    张宝林的尖叫在后头炸开。

    “姐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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