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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江湖霜重雁失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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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江湖霜重雁失群(5 (第2/2页)

,我都记着。段真相在崇圣寺出家后曾找我谈过一次,说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是那个在玉阶殿替他顶罪的禁卫军,其次就是你。他说——‘如果不是段真断告诉我遗诏的事,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一个浑浑噩噩的赌徒。他把我引上了绝路,也把我引上了觉悟的路。’”

    段真断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比多年前苍老了许多,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他走到石桌前,低下头看着那枚玉佩和那只木鱼,很久没有说话。

    “那年荆安和他兄弟在巷子里迷了路,你给他们指了回王府的路,还给他们一人一个烧饼。”段郎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历经千帆之后的通透,“他们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戴斗笠的叔叔用左手递烧饼给他们,小指只有半截。荆安说那个烧饼是豆沙馅的,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烧饼。”

    段真断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是被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下。他伸出手,用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左手拿起石桌上的玉佩,握在掌心,握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檀香木鱼,轻轻敲了三下。每敲一下,他念一个名字:“一下为大理,一下为段氏,一下为那个被我辜负的禁卫军。”

    荆安站在冷杉树下,手按在别离钩的钩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段真断敲木鱼的动作,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巷子里那个给他们指路的戴斗笠的人。那个人也是用左手给他们递烧饼,小指只有半截。

    “段叔。”荆安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那年我和蓝殿下在巷子里迷了路,是您给我们指了回王府的路。那个烧饼是豆沙馅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您还记得那个迷路的小孩吗?”

    段真断抬起头看着荆安,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记得。两个小孩,一个跑得快,一个追不上。跑得快的那个说以后封了王肯定跑得更快,追不上的那个就笑,说那我就别追了,在王府里等你回来。你们都长大了。我在巷子里住了十几年,每年都能在街上看到你们——你跟着常香玉练别离钩,段蓝骑着马从大理城门进进出出。你们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们。每次看到你们平安长大,我就觉得当年给你们指路是对的。”

    荆安的眼眶红了。他忽然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礼:“段叔,那年您给我们指路,今天我们给您指路——回王府的路。段郎和刀王妃等着您,段犹猜方丈在天龙寺等着您。段叔,该回家了。”

    段真断低下头,用左手那截断指轻轻抚过玉佩上“真断”二字。他握了太久太久的断指,现在终于握住了另一枚刻着自己名字的玉。他抬起头看着段郎,眼中有一层极淡的水光,却强撑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真之兄,这枚玉佩和这只木鱼我都收下。但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做完之后自然会回去。”

    “什么事?”

    段真断将檀香木鱼放在段郎手心里:“大理城内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所有这一切的起点。我当年就是被他引上这条路的——他告诉我铁鹰的秘密,教我如何利用人心,让我相信只有让段氏和高氏互相猜疑、互相消耗,大理才能永远保持平衡。我信了他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错事。现在我要去找他,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所有被那个人害过的人都能像我一样放下。”

    段郎沉默了片刻,将檀香木鱼重新放回段真断手心里:“真断,我等你。多久都等。每年八月初三,天龙寺钟楼上的孔明灯我来放——在你回来之前,我替你放。你放了二十多年,现在换我来放。”

    段真断低下头,用左手那截断指轻轻敲了一下木鱼。木鱼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段郎站起身走到冷杉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这棵冷杉和王府后院里那棵一模一样,都是从苍山上挖下来的。他忽然对段真断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这棵冷杉是香玉从苍山上挖来的,王府那棵也是。两棵树是同一片山坡上的,根连着根。”

    段真断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树干。冷杉树上的枯枝已经修剪干净了,新发的针叶在晨光中泛着毛茸茸的青光。他从怀中取出那本翻旧了的《一阳指谱》,放在段郎手里:“这是当年我从天龙寺带走的,现在还给你。我已经不需要了——一阳指的最高境界不是剑气,是放下。这些年我每天练剑,越练越觉得自己离一阳指的真正精髓越来越远。后来我不练了,开始修剪这棵冷杉的枯枝。剪着剪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枯枝不剪,新叶不长。人心也是这样。”

    段郎接过指谱,翻开扉页,看到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雁失群,不如归去。雁过留香,是该回来了。”他将指谱合上放入怀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段真断的肩膀。

    “大理段氏没有残缺的子弟,只有走散的雁。你该落地了。”

    刀白凤和白苏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并肩站在院门外。刀白凤手里提着一壶热茶,白苏珍手里端着两杯刚倒好的茶。两人都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段郎和段真断并肩站在冷杉树下。刀白凤忽然对白苏珍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珍妃,你说这棵冷杉和王府后院那棵,哪一棵更高?”

    白苏珍想了想:“一样高。”

    “不。”刀白凤微微一笑,“这棵更高。因为它在等雁归。”

    段郎走出院门,接过白苏珍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白苏珍翻开备忘录,借着晨光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今日晴。段郎找到了段真断。荆安认出了当年给他指路的戴斗笠的人。真断收了玉佩,说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雁失群,不如归去。”

    段郎提笔在后面加了一句:“段真之,也还在。”

    冷杉树下,段真断独自一人继续修剪枯枝。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他左手那截断指上,洒在石桌上那只檀香木鱼上,洒在冷杉树新发的针叶上。他剪完最后一根枯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就回去。”

    远处苍山上的钟声刚好敲响,那钟声穿过船石湖上的晨雾和关山渡口的碎石路,穿过大理城中的每一条街巷和洱海上的每一盏渔火,落在每一个正在等待的人心里。

    一阵寒风从苍山方向吹来,带着松脂和积雪的清冽气息。老宅的冷杉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新发的针叶在晨光中泛着毛茸茸的青光。段真断站在树下,望着段郎一行人策马远去的背影,忽然用左手那截断指轻轻敲了一下木鱼。木鱼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和远处天龙寺的钟声交织在一起。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大半。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只有冷杉树上的青奴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用喙轻轻啄了啄他左手那截断指,然后展开翅膀朝王府后院的方向飞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江湖霜重雁失群(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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