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归府与深宫 (第1/2页)
御赐的高头白马踏碎长街残雪,一路行至诚意伯府门前。
还未等游街的红衣乐师吹完最后一阙《朝天子》,伯府大门外的爆竹便连串响起。
管家许福穿一身簇新红色大衣,指挥着几十名伯府家丁,早把两百张八仙桌从府门台阶一路摆到了街心牌坊底下!
每张桌上都搁着大盆的红烧肉、肥鸡、炖肘子,几十口大铁锅在街边支起,白花花的肉汤滚得直翻泡泡。
闻讯赶来的求真社士子、崇文门大街的街坊铺户,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下马喽!状元郎回府喽——!”
许福扯着嗓子一声高喊,手里捧着两只装满红封铜钱的大竹匾,带着家丁往人群里大把撒钱。
锣鼓声、欢呼声、鞭炮声搅合在一处,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徐子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李恪带着几十名求真社的年轻学子哗啦啦涌上前,一个个涨红了脸,对着那身刺目的大红状元官袍躬身长揖:
“恭贺徐师兄独占鳌头,金榜题名!”
街口卖包子的刘老爹和卖花老婆子被挤在人堆前头,看着昨日还温言笑语的青衫书生,今日已是头插赤金双花的状元老爷,激动得直拿袖子抹眼角。
徐子衿双手抱拳,对着四方街坊与同窗团团一揖,朗声道:
“今日承蒙诸位乡邻与同道捧场!外头天寒,府门前备了热汤水酒,诸位只管开怀畅饮,吃尽兴为止!”
“好——!多谢状元老爷赏酒!”
整条长街欢声雷动,百姓们纷纷落座动筷,流水席开得热火朝天。
辞别了顺天府与礼部的仪仗差役,徐子衿迈步跨入家中。
外头是市井喧嚣,正厅内同样炭火熊熊,暖意融融。
正厅中央摆了一张丈许宽的紫檀大圆桌,桌上早已摆满了八冷八热十六道硬菜,正中间的铜锅里炖着半只肥羊,奶白的羊汤咕嘟嘟直冒热气。
“子衿回来了!快快快,上座!”
早已从得月茶楼赶回府的许战大步迎上来,独臂重重拍在徐子衿的肩膀上,震得徐子衿官帽上的金花乱颤。
许战转身走到桌旁,单手按住一坛裹着红绸的陈年老酒,五指发力,啪的一声硬生生拍碎了封口的黄泥!
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在正厅内弥漫开来。
“三十年陈的状元红!老子在库房里藏了大半年,今儿个总算见着亮了!”
许战拎起十斤重的大酒坛,单手将面前一溜青花海碗全数倒满,扭头冲着厅门外吼了一嗓子:
“门外头那个黑大个儿!杵在那儿当门神呐?既是一起考出来的进士老爷,还不快滚进来喝酒!”
正厅门槛外,刚被许战顺路从长安街拽过来的牛大壮正缩着脖子往里瞄。
这位在奉天殿前磕头如捣蒜的壮汉,这会儿面对诚意伯府雕梁画栋的楠木厅堂、地上铺着的西域绒毯,还有博古架上摆着的成对玉瓶,两只大脚板子愣是不敢往里迈。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靴子底上沾着的雪泥,又摸了摸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澜衫,黑膛脸憋得通红,挠着后脑勺憨笑道:
“二爷,俺这鞋底子脏,莫把郡主屋里的毯子给踩黑了……俺去外头流水席上啃两个大肘子就行!”
“少废话!让你进就进,哪那么多穷讲究!别的士子都进呢!”
许战大步走过去,独臂一把拽住牛大壮粗壮的胳膊,硬是把这铁塔似的汉子给拖进了正厅,直接塞了一只盛满状元红的大海碗在他手里。
牛大壮捧着酒碗,眼珠子在厅里滴溜溜乱转,看啥都觉得稀奇。
待闻到碗里扑鼻的酒香,他咽了口口水,那局促劲儿顿时去了大半,双手端起海碗冲着许战和徐子衿咧嘴大笑:
“嘿嘿,那俺老牛就不客气了!徐兄弟,许二爷,俺敬你们一碗!”
话音未落,牛大壮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大口,一海碗烈酒连滴水都没漏,全数灌进了肚里。
“痛快!好酒量!”
许战眉开眼笑,端起自己面前的海碗同样一饮而尽,拎起酒坛又给牛大壮满上。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外加撕扯着铜锅里的滚烫羊肉,没几个来回便把厅里的气氛喝得热火朝天。
主位太师椅上,许清欢正翘着二郎腿,剥着一只江南贡品蜜橘。
她抬起眼皮,打量着那个正抓着羊蝎子啃得满嘴流油的黑壮汉子,随口唤了一声:
“牛大壮?”
牛大壮正嚼着肉筋,听到这清灵的声音,身子猛一激灵。
他赶紧把手里的羊骨头丢回盘子里,胡乱在衣摆上擦了擦油手,噗通一声离席站起,对着主位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应道:
“草民……不,卑职牛大壮,给宛平郡主见礼!”
许清欢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笑吟吟地摆了摆手:
“吃你的肉,不用多礼。我且问你,你在家中排行第几啊?”
牛大壮愣了愣,不知这位名动京师的郡主娘娘怎会问起自家的庄户事,老老实实拍着胸脯回道:
“回郡主的话,俺在家里头是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老大好啊,长兄如父,是个能扛事儿的。”
许清欢点了点头,手指捏着橘子皮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过呢,这做老大的,性子往往太直,容易一条道走到黑。”
“你既是二甲传胪,过了正月便要在京里或是边关领实缺当差了。”
“往后在衙门里头行走,多去亲近亲近家里排行老三的,听听老三的章程,总归没坏处。”
牛大壮心里嘀咕,我家里没有老三啊!
许清欢看着牛大壮那张憨厚黝黑的脸,不忍地又补了句:
“记住了?”
牛大壮脑子转得慢,一时没全听懂什么老大老三的弯弯绕。
但他旁边坐着的徐子衿,握着酒杯的手却是微微一顿,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抹了然。
牛大壮虽不解深意,却对许清欢的话奉若神明,当即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郡主金口玉言,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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