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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锨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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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锨地翻 (第1/2页)

    白晨和曾小凡往西走,那只狗跟在后面,一会儿跑到前头,一会儿又停下来嗅路边的草根。坡地上的野草已经枯了大半,风一吹,满坡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抖着一块旧布。他们走到地头,白晨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褐色的,带一点潮气,捏在手里能成团,松开手指又慢慢散开。他点点头,说:“墒情还行,能翻。”

    曾小凡从工具棚里拿了两把铁锨出来,递给他一把。白晨接过来,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一锨就扎进地里。铁锨入土的声音很闷,带着一点黏性,翻起来的土块颜色比表层深,泛着潮润的光泽。他把土块打碎,把草根捡出来扔到一边。曾小凡在另一头开始翻,两个人一人一头,慢慢往中间推进。

    翻地这件事,看着简单,其实最磨人。一锨一锨地翻,一垄一垄地走,腰要弯下去,手要使劲,脚还要踩稳。白晨翻了一会儿,额头上就沁出了汗。他把外套脱了搭在地头的树枝上,只穿一件旧毛衣,袖子挽到肘弯。曾小凡也脱了外套,两个人隔着半块地,各翻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也不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翻。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坡地上,把翻开的湿土照得发亮。远处传来谁家拖拉机的声音,突突突地响了一阵,又远了。近处有麻雀在地头的枯草丛里跳来跳去,啄食草籽。那只狗趴在地边的干草堆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看着他们翻地,偶尔耳朵动一下,又不动了。

    白晨翻到地中间的时候,铁锨碰到了一个硬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土,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棱角已经被土里的水分磨得圆了一些。他把石头捡起来扔到地边的石头堆上。那块地里的石头不少,去年冬天他捡了整整一推车,都堆在地头,后来垒了一个小小的石堰,挡在坡地下面,防止雨水把土冲走。今年春天种柴胡的时候,又捡了一遍,但土里总还有漏掉的,翻一遍地就又能捡出几块来。白晨不嫌麻烦,捡一块地就干净一块,种下去的根才能扎得顺。

    曾小凡那边也翻出了几块碎石,她没扔,顺手码在地边的石堰上,把去年被雨水冲垮的一小段补了补。白晨看见了,心里觉得妥帖。过日子就是这样,你补一块我补一块,日子就慢慢厚实起来了。

    翻到中午的时候,地翻了大半。白晨直起腰,用拳头捶了捶后腰,走到地头坐下。曾小凡也过来了,两个人把早上带的烙饼拿出来,就着水壶里的凉白开吃了。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枯草的香味和远处人家烧柴的烟味。白晨咬了一口烙饼,嚼着,看着翻好的那半块地。土是松的,颜色是深的,垄沟和垄背一层一层地排过去,像是一张铺开的、带着纹理的旧毯子。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翻地的情景。那时候他还小,扛不动铁锨,就在地头捡草根,捡一把就往篮子里放,捡满了倒到地边的粪堆上。父亲翻一锨,他就捡一锨,父亲翻到哪,他跟到哪。有一回他捡草根捡得入了迷,没注意父亲的锨已经翻到他脚边了,锨刃擦着他的鞋底过去,把鞋帮削掉了一块。父亲吓出一身冷汗,把他抱到地头,骂了两句,又摸摸他的头,说:“长大喽,能帮爹干活喽。”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脚上的鞋破了一块,回去要挨母亲的骂。现在想起来,那块被削掉的鞋帮,那块地,那把铁锨,父亲弯腰的背影,都是日子的一部分,和眼前的这块坡地连在一起,分不开。

    曾小凡吃完了饼,把水壶递给他。他喝了两口水,站起来,说:“翻完吧。”两个人又下了地,一人一头,接着翻。

    下午的风比上午大了一些,坡地上的枯草被吹得伏倒在地,又起来,又伏倒。远处山坡上的野柴胡茎秆在风里摇晃,顶端那些细小的种子已经干透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落在枯草里,落在石缝里,落在翻开的土缝里。白晨翻地的时候,偶尔会翻出一两棵野柴胡的根,细细的,黄褐色,带着一股辛辣的药香。他把那些根捡出来,放在地头的篮子里。曾小凡看见了,说:“攒着,够一把了就晒起来。”白晨嗯了一声,继续翻。

    太阳偏西的时候,地翻完了。整块坡地翻得平平整整,垄沟笔直,土块细碎,石头和草根都捡干净了。白晨站在地头看了一眼,觉得这块地比去年冬天刚开出来的时候好看多了。去年刚翻完的时候,土是黄的,硬邦邦的,像是一块没发好的面。种了一年柴胡,土就变了,变松了,变黑了,捏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活泛的感觉。地力虽然消耗了一些,但底子还在,开春施一遍粪,再种一茬,应该能行。他想起早上对曾小凡说的那句话,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觉得踏实。

    他把铁锨扛在肩上,曾小凡提着篮子,两个人往回走。狗从干草堆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跟在他们后面。路过那块柴胡地的时候,白晨停下来看了看。去年秋天收完柴胡之后,地里只剩下短短的茎茬,现在已经干透了,贴在土面上,灰白色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霜。但就在那些茎茬中间,他看见了曾小凡说的那棵小苗。那棵柴胡的种子自己发出来的苗,两片小小的子叶还是绿的,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它旁边还有几棵更小的,刚刚顶出土面,子叶还没有完全展开,嫩绿得几乎透明。白晨蹲下来,用手拨开旁边的枯叶,仔细看了看那些小苗。他数了数,大概有七八棵,稀稀疏疏地散在地里。它们赶不上今年的收成了,但能活过冬天的话,明年开春就会接着长,长成新的柴胡。土地就是这样,你收了它,它还给你留着下一茬的种子。有些种子是人有意识撒下去的,有些是收的时候落在地里的,有些是风吹来的,有些是鸟儿衔来的。不管怎么来的,只要落在土里,土就替它们收着,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还回来。

    白晨站起来,把手上的土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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