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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锨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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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锨地翻 (第2/2页)

。曾小凡在旁边说:“明年开春,这地里还能出一茬苗。”白晨说:“嗯,落下的种子不少,明年不用全播,补一补缺就行。”曾小凡说:“那能省不少种子。”白晨说:“省是省,但也不能全指着落下的。落下的种子深浅不一,出苗不齐,该补的还是得补。”曾小凡点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挨着西边的山梁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一片的橙红色,从山梁后面一层一层地铺过来,铺到院子上空的时候已经淡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粉。白晨把铁锨放回工具棚,把篮子里的野柴胡根倒在窗台上晾着。曾小凡去灶房做饭,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里慢慢散开。那只狗进了院子,先到水盆边喝了几口水,然后趴到枣树下,把鼻子埋在爪子里,睡了。

    白晨站在院子里,把毛衣穿上。汗落了,身上有点凉,但心里是热的。他看着灶房里曾小凡忙碌的背影,看着窗台上那些晾着的野柴胡根,看着枣树上那些剩下的红枣在风里轻轻摇晃,觉得日子就是这样。种地、收成、吃饭、睡觉,一天一天地过,一年一年地过。地里的庄稼一茬接一茬,院子里的日子一天接一天,都是这么慢慢来的。不急,不慌,不空。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灶房。

    晚饭是小米粥和烙饼,还有一盘炒土豆丝,一盘腌萝卜。两个人坐在灶房的小桌前,就着一盏昏黄的电灯吃饭。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晃动。白晨喝了一口粥,说:“明天把粪起出来,堆到地头,开春直接撒。”曾小凡说:“行,鸡窝里的粪也攒了不少,一起起出来。”白晨说:“鸡粪劲大,得掺着土一起沤,不然烧根。”曾小凡说:“知道,去年就是掺了土沤的,今年还那么沤。”白晨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吃完饭,白晨把碗筷收拾了,走到院子里。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东边的天上密密地挂着。没有月亮,但星光很亮,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白晨站在枣树下,抬头看了看天。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泥土的气息和枯草的香味。他想起那块新翻的坡地,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夜色里,褐色的土面吸收了一整天的日光,还留着一点微温。土里的那些细碎的根须和落叶正在慢慢腐烂,变成明年春天的养分。那些翻下去的草根,那些捡出来的石头,那些留在土里的种子,都在黑暗里悄悄地、缓慢地发生着变化。土地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记得。它记得每一粒种子的形状,记得每一棵苗的根系,记得每一年的雨水和日光。它把一切都藏在土里,等着下一个春天。

    白晨转身回屋,把门关上。曾小凡已经铺好了被褥,正坐在炕上纳鞋底。他脱了鞋,坐在炕沿上,把脚伸进被子里。被子里是暖的,曾小凡提前给他灌了一个热水袋放在脚边。他躺下来,听着曾小凡纳鞋底的沙沙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他想,明天还得去地里看看,把上冻之前的那一遍翻完。翻完地之后,就能歇几天了。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深沉。

    曾小凡纳完一只鞋底,把针线收好,也躺下来。她侧躺着,听着白晨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觉得安静而踏实。她想起白天在地里翻地的时候,看见土里冒出来的一棵小小的、绿色的苗。她当时想,这棵苗赶不上今年的收成了,但明年开春它会接着长,长成一棵新的柴胡。土地就是这样,你收了它,它还给你留着下一茬的种子。她又想起白晨翻地时弯腰的背影,想起他手掌按在覆土上留下的那个浅浅的掌印,想起他说的那句“开春施一遍粪,再种一茬,应该能行”。她觉得日子就是这样,一个人说,一个人听,一个人翻地,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纳鞋底,一个人睡觉。两个人在一起,日子就厚实了,就稳当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也慢慢睡着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还在吹。枣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那些剩下的红枣在枝头上摇来摇去,终于又有一颗经不住风,从枝头脱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沉闷的声响。那只狗在睡梦里动了一下耳朵,又沉沉睡去。灶房里的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火,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着,慢慢熄灭了。

    夜很深了,村子里一片寂静。远处的田地里,那些收完药材的地块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褐色的土面吸收了一整天的日光,还留着一点微温。土里的那些细碎的根须和落叶正在慢慢腐烂,变成明年春天的养分。更远处的山坡上,那些野生的柴胡正在秋风里摇晃着枯黄的茎秆,茎秆顶端的花序已经结出了细小的、褐色的种子,那些种子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干燥的沙沙声。

    白晨在梦里又回到了那块新翻的坡地。他梦见自己站在地头,手里捏着一小撮细小的褐色种子,手腕轻轻一抖,那些种子就从指缝间落下去,落在沟底的土面上,被晨光一照粒粒分明。他往前走一步,再捏一小撮,再抖一次。曾小凡在他旁边的另一条播种沟上做着同样的事,手指捏着种子的触感细细小小的,那些褐色颗粒在指腹间滚动着微凉的、干燥的重量,落进土沟的时候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像是一场极小的、贴着地皮的雨。

    两个人从地的南端播到北端,又从北端回到南端,整块地的播种沟都被撒上了种子。白晨把空布袋放在田埂上,换了一把细齿耙,开始把播种沟两边的细土轻轻地推回沟里覆住种子。覆土的厚度控制得极为精准——耙齿贴着土面擦过去,把垄沟边缘的松土薄薄地刮一层下来盖在种子上,覆土深度恰好一厘米多一点。他耙完一行就用手掌在覆土表面轻轻按一下,把土粒压实在种子上面,让种子和土贴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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