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中【免费番外,求求月票】 (第1/2页)
1876年,夏。
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当头,把地皮晒得裂开一道道口子,官道两旁的柳树叶子蔫蔫的耷拉着,连蝉叫声都有气无力。
李道真拄着一根竹杖,沿着土路慢慢走着。
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道袍,背着个粗布褡裢,头上戴了顶竹笠遮阳。
山下的世道不太平,这些年又是旱又是涝的,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拖家带口逃荒的人。
他已经六十多了。
使车洞一脉的大开剥,到他这一辈,还没有找到一个能接衣钵的弟子。
茅山上下几百号道士,他一个一个地看过,一个一个地教过。
剥身宝符的符形图,前前后后画了不知多少张,交到他手里的时候,炁脉要么断的,要么堵的,要么歪歪扭扭像是蚯蚓爬的,没有一张能用。
掌教师兄劝他放宽心,说缘分未到,急不得,李道真知道师兄是好意,可他等不了啊。
他还能活多少年?
把徒弟培育出来又需要多少年?
时间得精打细算着哩。
这趟下山,已经走了两个多月。
从茅山往北,过了徐州,又折向西,沿着黄泛区一路走到豫省地界。
每到一个村镇,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看,碰碰运气,看见年纪合适的娃娃,便上前搭几句话,摸摸根骨,试试心性。
碰了不少钉子。
有的孩子根骨不错,但心性浮躁,一听说要上山当道士,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有的孩子看着沉稳,但根骨太差,炁脉天生闭塞,根本入不了门。
还有的孩子看着什么都合适,偏偏家里人死活不肯放人,说自家娃是要传宗接代的,不能断了香火。
李道真也不强求,行了个礼便告辞。
缘法这东西,强求不来。
转过一片枣树林,前面现出一个村庄。
村子不算大,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土坯房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处,屋顶上铺着发黑的麦秸。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底下蹲着一群孩子。
李道真远远看见,脚步便慢了下来。
那群孩子有七八个,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五六岁光景,他们围成一个圈子,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李道真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圈子里头的情形。
两个娃娃面对面站着。
一个穿着蓝布短褂,面皮白净,头上还戴了顶小帽,一看就是殷实人家的子弟。
他手里各拿一样东西:左手是个白面馒头,右手是个黑乎乎的窝头。
另一个娃娃站在他对面,瘦得像根豆芽菜,脑袋很大,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原色是灰是蓝已经看不出来了。
头发乱蓬蓬地糊在脑门上,脸上脏兮兮的,两道鼻涕淌到嘴唇上边,时不时吸溜一下。
那孩子的眼神却很奇怪。
没有贫苦人家常见的畏缩或讨好,也不像是被欺负惯了的麻木,虽看起来木讷,但隐隐间透着一股神采。
白净少年把馒头和窝头各举高了几分,笑嘻嘻的问:“杨呆子,窝头和馒头二选一,你选哪一个?”
那呆愣的孩子吸了一下鼻子:“俺选窝头。”
白净少年哈哈大笑,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笑起来,他把窝头往地上一扔,窝头在尘土里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的灰。
被叫作杨呆子的孩子弯腰捡起来,用黑乎乎的手背蹭了蹭窝头上的土,吹了两口气,然后往嘴里送。
“杨呆子,人呆鹅,白面不吃啃窝窝……”
那群孩子一齐唱起来,拍着手,踩着脚,唱得抑扬顿挫。
白净少年带头,一群人哄笑着往村里跑了。
那个叫杨呆子的孩子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跑远,随后又咬了一口窝头,慢慢嚼着,脸上还是那副呆愣的模样,不气也不恼。
李道真站在老槐树的阴凉里,眉头皱了一下。
等那群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土墙后头,他才拄着竹杖,缓步走到那孩子面前。
杨呆子抬起头看着他,仿佛真的呆若木鸡一般,看人的时候也不闪不避。
“孩子。”
李道真蹲下身子,和杨呆子平视,问道:“你不知道馒头是细粮,好吃吗?”
杨呆子用袖口擦了一把鼻涕,脏兮兮的袖口在脸上留下一道印子。
他想了想,才开口回答:“俺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选窝头?”
杨呆子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小半个窝头,又抬起头来,呆愣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俺要是选馒头,他就只给俺一个馒头。”
杨呆子咬了一口窝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的说道:“可俺要是选窝头,他知道俺傻,每回都拿窝头逗俺。顿顿饱和一顿饱,俺还是分得清的。”
说完,他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舔了舔手上的渣子,又吸了一下鼻子。
李道真愣了一瞬。
随即,他拄着竹杖,仰头笑了起来。
莫道顽石无窍性,呆中藏巧是天裁。收心归静除妄想,大道门从此处开。
这孩子。
看起来木讷迟钝,被全村的孩子当傻子欺负,可他心里头,竟跟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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