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绝望 (第2/2页)
于知道这十几年来,廖化在涿郡到幽州的发展之路,积蓄的底蕴是如此深厚。
如今的廖家军已经天下无敌。
今日之败,兵残、地失、国亡、路绝。
江北万里河山,尽数归廖化所有。
数十万主力,困死江南一隅。
大江天险,成了困住他的囚笼。
彻底无解,彻底绝境。
残船缓缓退回南岸营地,曹操回到破败的中军大帐,独坐空帐,久久无言。
帐外残兵哀鸣、风声萧瑟、军心涣散、大势倾颓。
程昱、贾诩走入帐中,看着一夜白头、神色枯槁的曹操,满心酸涩,无从劝解。
“丞相……”
曹操抬手,制止了二人话语。
他沉默良久,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无尽疲惫与不解:
“孤有一事,始终想不通。”
“我与廖化,初于黄巾乱世相识。当年起兵、乱世纷飞,他数次助我、数次救我危局。我待他不薄,也曾真心惜他之才。”
“为何……他偏偏要在我倾尽半生心血、即将平定天下之时,悄无声息倾覆我根基、断绝我归路、碎我半生霸业?”
这话问得平淡,却字字都是心底积压的悲愤与委屈。
没有怒骂,没有戾气,只剩无尽的茫然与悲凉。
贾诩轻叹一声:“丞相,廖化蛰伏多年,志向本不在人臣。他隐忍至今,只为等待天时。非丞相待他不善,乃是他志在天下。”
“志在天下……”曹操低声重复一句,惨然一笑。
若是光明正大、两军对垒、堂堂正正争锋,他败了,他心服口服。
可廖化的打法,是蛰伏、是隐忍、是旁观、是封锁、是静待他倾尽主力深陷江南,再反手掏空他的后方、断他根基、封他归路。
看似无声无息,实则招招诛心、步步绝杀。
等同于他在外拼死拼活征战四方,背后却被昔日援手相助之人,一刀封喉、彻底绝杀。
良久,曹操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取笔墨来。”
左右侍从连忙备好纸笔。
他独坐案前,望着空白纸卷,沉吟许久,落笔行文。
没有谩骂、没有斥责、没有气急败坏的诅咒。
通篇文字,皆是昔日情分、半生疑惑、绝境质问。
全文以私义问公心,以旧恩问大势。
字字沉郁、句句悲凉。
“元俭亲启,见字如面。
昔黄巾滔乱,四海崩离,天下生灵涂炭,九州无一处安宁。
彼时你我初逢,同赴国难,并肩破贼,戮力讨乱。
君数次救我于危亡,数次助我定局。昔日援手之恩,孟德日夜记在心中,未曾有过半分薄待。
我举兵三十载,讨逆贼、平割据、镇四方,一生征伐,所求无非海内清平、苍生安定。
我亲率举国之师南下江东,欲扫平割据,终结乱世,本为天下黎民求一线安稳。
熟料大军深陷江南、尽心平乱之际,公悄然起兵北疆,席卷中原、倾覆我根基、占据我都城、断绝我归路。
天下之争,堂堂正正,输赢皆可认。
唯独昔日相助之情、旧岁并肩之义,转瞬成空。
昔日并肩同定乱世之人,今日反手断我家国、困我三军、绝我生路。
我今日兵败江左,三军残破、故土尽失、进退无路,身陷万古绝境。
我不问输赢,只问于心。
昔日我待君以诚、待君以恩,
今日君待我以绝、待我以狠。
若为公之天下,为何匿而不发、静待我疲、背后倾覆?
若为苍生之乱,为何趁人远征、偷人基业、绝人归途?
孟德身败业碎,大势已去,无话争辩。
唯以此书一问旧情、一问人心、一问天下大义。
——孟德绝笔”
书信落笔,墨迹沉沉。
曹操放下笔,眼底再无半分枭雄锐气,只剩无尽苍凉。
他将书信交付亲信死士,命其备好小船、趁夜避开江面封锁,务必将此书送到廖化手中。
“只需送达,不必强求回话。”
死士叩首领命,连夜潜行而出。
帐外风声呼啸,江水滔滔。
一代枭雄,半生霸业彻底崩塌。
他最后的执念,不是翻盘、不是复仇,
只是想要一句答案——
昔日恩义何在?今日杀伐何凭?
江北沔水高台。
廖化静静伫立,望着隔江对岸曹营萧瑟灯火。
不多时,亲兵呈上一封书信。
廖化接过,一眼认出曹操字迹。
他并未立刻拆开,指尖捏着纸卷,沉默良久。
昔日并肩、昔日援手、昔日乱世同袍的记忆,一闪而过。
私恩旧义,确实有之。
但乱世洪流、天下苍生,从来不以私人恩情定大局。
他缓缓展开书信,一字一句,静静读完。
身旁陈宫轻声道:“曹操心有不甘,心中郁结,所求不过一句公道、一份解释。”
廖化缓缓合上书信,神色淡然。
“他要私恩之问,我便回他天下之答。
他要人情公道,我便给他乱世终局。”
“传令下去,备笔墨,回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