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正邪寸锋争 (第1/2页)
残秋朔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狠狠砸在路天镇斑驳的青石板上。天地间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冷雾,将这座坐落于群山夹缝中的边陲小镇裹得密不透风,也将镇上的烟火气与肃杀气揉成一团混沌。萧琰立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柄无铭短刀的刀柄,微凉的木纹触感,勉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与疲惫。
他已连夜奔行三日三夜。
自青云山正邪对峙一战落幕,正道宗门联手清剿游离在外的异道修士,天地间风声鹤唳,但凡沾过半点邪途印记之人,皆被追杀围剿,无处容身。萧琰半生行走在正邪夹缝之间,不拜仙门、不入邪宗,不守正道清规、不循邪魔戒律,偏偏身怀禁忌功法,身负无数宗门忌惮的秘密,自然而然成了正道追杀榜单上的头号人物。
世人皆言,萧琰之流,是乱世邪祟,是大道蛀虫,当诛之以正天道。
可唯有萧琰自己清楚,这世间正邪,从来都不是史书笔墨、宗门规矩能够定义的。正道之中不乏伪善宵小,邪途之内亦有守心之人,所谓正邪分野,不过是强者划定的牢笼,是宗门掌控天下的借口。
他此次遁逃,并非畏惧正道围剿,而是为了追查三年前师门覆灭的真相。当年师门一夜倾覆,满门尽灭,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迹,最终隐隐指向了这座偏远闭塞、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路天镇。此地地处三宗边界夹缝,三不管地界,正道巡查疏松,邪宗势力亦极少涉足,是乱世之中难得的隐匿之地,也是最可能藏着陈年秘辛的是非之地。
暮色沉沉,寒雾渐浓。路天镇的镇门老旧破败,木质门框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发黑,门楣上“路天镇”三个褪色的大字,笔画斑驳,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荒芜。不同于外界的兵荒马乱,这座小镇安静得诡异,街道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几道路过的人影,皆是步履匆匆、面色紧绷,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萧琰收了周身外泄的微弱气息,将一身凌厉的锋芒尽数敛入骨髓。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长发简单束起,周身无半点修士灵光,看上去与寻常奔波赶路的江湖旅人别无二致。唯有一双眼眸,漆黑深邃,藏着历经厮杀、看透人心的冷冽,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他缓步踏入镇中,青石板路面凹凸不平,缝隙里积着常年未干的湿冷潮气,踩上去微凉刺骨。镇中格局简单,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错落排布着酒馆、客栈、杂货铺,大多门庭冷落,生意萧条。街边的老树枝桠光秃,随风摇曳,发出簌簌的轻响,更衬得小镇死寂寂寥。
一路走来,萧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神识悄然铺开,探查着镇中异动。他修为精深,神识内敛至极,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分毫。片刻探查之下,他心中已然有了数。
这座看似平和破败的小镇,根本不像表面那般安稳。
镇中隐匿着三道截然不同的修士气息,一者清正凛冽,带着正宗道门功法的浩然正气,是正道巡查修士无疑;一者阴寒诡谲,裹挟着淡淡的尸煞之气,属于旁门邪道的修炼路子;还有一道气息最为隐晦,虚实难辨、亦正亦邪,潜藏在小镇深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正邪两道的人马,竟不约而同齐聚路天镇。
萧琰心底微微沉凝。看来,三年前师门覆灭的秘辛,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正邪两道同时紧盯此地,定然不是巧合,当年那场灭门惨案,必然牵扯着足以撼动正邪格局的隐秘,否则不足以让两大阵营同时放下对峙,暗中入局。
主街中段,一间名为“归尘客栈”的小店还开着门,泛黄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昏黄的灯光穿透雾气,勉强驱散一片昏暗。客栈木门半掩,隐约能听见里面低低的交谈声,不算喧闹,却也打破了小镇的死寂。
萧琰抬脚走入客栈,推门的轻响惊动了屋内之人。客栈不大,陈设简陋,几张木桌木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混杂着茶水、粗粮与淡淡的烟火气息。店内只有寥寥三四桌客人,皆是低声低语,神色警惕,无人敢高声言语。
柜台后,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低头擦拭着粗瓷茶杯,动作迟缓,神色平淡,仿佛对镇中的暗流汹涌全然无知觉。见萧琰进门,老者抬眸扫了他一眼,目光平淡无波,没有探究,没有诧异,只淡淡开口:“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开间上房,再来一壶热茶,两碟小菜。”萧琰声音清冷,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二两银子。”老者收回目光,继续擦拭茶杯,语气平淡无波澜。
萧琰抬手取出碎银放在柜台上,银两落地,发出清脆的轻响。老者伸手收起银两,抬手一指角落靠窗的空位:“客官先坐,茶水小菜即刻就来,楼上最东侧的房间空着,稍后带您上去。”
萧琰颔首,缓步走到靠窗的空位落座。窗外正对小镇主街,视野开阔,刚好可以将镇口动静、街道行人尽数收入眼底,便于观察周遭局势,规避突发风险。这是他常年游走生死之间养成的本能,身处陌生之地,必先占据最优站位,时刻保留退路。
他刚落座,邻桌两道压低的交谈声,便清晰落入耳中。二人身着青色劲装,衣衫袖口绣着极小的青云纹路,是正道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他们自以为言语隐秘,却不知在萧琰超凡的耳力之下,字字清晰,无所遁形。
“师兄,咱们已经在这路天镇蹲守五日,连半点线索都没有,那萧琰当真会来此地?”一名年轻弟子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躁与疑惑。
被称作师兄的修士面色沉稳,眉头微蹙,压着声音回道:“宗主传下法谕,萧琰身负邪功,窃取宗门秘术,杀害正道修士,罪无可赦。他青云山战败后走投无路,唯一的藏身之地,便是这三不管的路天镇。此地藏有他师门遗留的秘宝,他必然会回来寻踪,我们只需耐心等候,必有收获。”
“可这小镇太过诡异,这几日我总觉得暗处有人盯着,而且昨夜西巷又死了一人,死状离奇,周身精血被吸干,分明是邪道噬魂术所为。正道巡查在此,邪祟却依旧敢明目张胆行凶,实在蹊跷。”年轻弟子声音带着几分忌惮。
“是幽影阁的人。”师兄沉声开口,语气凝重,“幽影阁向来游走正邪夹缝,行事阴狠诡谲,此番也盯上了路天镇的秘辛,与我们目的一致。如今正邪两方人马齐聚,各怀鬼胎,谁都不肯先行出手,生怕渔翁得利。我们只需固守待命,等候宗门主力抵达即可。切记不可擅自行动,以免招惹祸端。”
萧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青云宗、幽影阁。
正道翘楚与邪道新锐,尽数齐聚此处。外界传言他窃取秘术、残害正道修士,不过是正道抹黑他的借口,只为师出有名,将他彻底抹杀,抹去当年惨案的真相。而幽影阁涉足此地,想必也是听闻了路天镇藏有秘辛,想要从中牟利,抢夺机缘。
一壶热茶缓缓端上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萧琰的眉眼。他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稍稍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茶水入口微涩,平淡无味,却让他纷乱的心思渐渐沉淀下来。
三年前,他尚且年少,师门平和安稳,师父传道授业,师兄师姐相伴修行,日子清净安稳。他的师门并非名门大派,不参与正邪纷争,不争夺天下机缘,只求潜心修行、守心向善,与世无争。可就是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宗门,却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血流成河,无一活口。
那日雨夜,火光滔天,杀伐震天。他外出历练侥幸躲过一劫,归来时只剩满目残垣断壁、遍地尸骸。师父临终前拼死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便是“路天镇,辨正邪,破迷局”。
三年来,他孤身一人,踏遍千山万水,追寻线索,游走于正邪厮杀的风口浪尖。为了查明真相,他不惧正道追杀,不惧邪道暗算,双手染满鲜血,背负满身骂名,从当初温润纯粹的少年,变成了如今人人唾弃、正邪皆惧的孤客。
世人不知真相,只听正道片面之词,将他归为邪道妖孽。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邪恶,从来不是功法诡谲、行事不羁,而是身居正道、心怀歹念,披着大义皮囊,行屠戮阴谋之事。
“客官,您的小菜。”店小二的声音打断了萧琰的思绪,两碟清淡的家常菜摆上桌面。
萧琰收回纷乱思绪,抬眸间神色已然恢复淡然,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看不出丝毫异样。他慢条斯理地进食,目光依旧透过窗棂,静静注视着外面的街道动静。
此时,镇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三道黑衣人影借着薄雾掩护,悄然入镇。三人一身劲装,黑袍裹身,面罩遮颜,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步伐轻盈无声,正是幽影阁的修士。
他们眼神阴鸷,目光警惕地扫过街道两侧,神识快速探查周遭环境,最终目光锁定了归尘客栈,身形一闪,径直朝着客栈走来。
客栈内的两名青云宗弟子瞬间神色紧绷,周身灵气悄然运转,眼底满是戒备。正邪两道素来势不两立,此刻狭路相逢,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对峙张力,一正一邪两股气息悄然碰撞,无声交锋。
店内其余客人皆是寻常百姓,察觉到这份肃杀气氛,纷纷低头噤声,不敢抬头张望,生怕无端卷入正邪纷争,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短短片刻,原本略显沉闷的客栈,瞬间变得死寂压抑,落针可闻。
三名幽影阁修士推门而入,阴冷的目光扫过店内众人,最终落在两名青云宗弟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没想到青云宗的道貌岸然之辈,也会屈身躲在这偏远小镇蹲守,倒是难得。”为首的黑衣修士声音沙哑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正道名门,如今也需要靠蹲守偷袭,才能拿捏一个孤身之人?”
青云宗师兄豁然起身,面色冷峻,浩然正气自周身迸发,沉声喝道:“幽影阁宵小之徒,阴邪诡诈,祸乱世间,也敢在此大放厥词!萧琰身具邪功,屠戮同道,罪证确凿,人人得而诛之。尔等混迹邪途,为天地不容,有何颜面嘲讽正道?”
“罪证确凿?”黑衣修士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弄,“世间正邪,本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们正道手握话语权,便随意罗织罪名,抹黑异己,当真可笑。谁不知青云宗觊觎萧琰师门秘宝已久,当年那场灭门惨案,究竟是谁所为,尚未可知!”
这话一出,两名青云宗弟子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凌厉的戾气取代。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年轻弟子怒喝一声,周身灵气激荡,便要出手。
“住手!”师兄抬手拦下同门,目光沉凝地盯着三名幽影修士,“此地乃是凡人小镇,肆意厮杀,伤及无辜,坏我正道清名。尔等若敢滋事,休怪我青云宗不客气!”
三名幽影修士相视一笑,毫无惧色,周身阴寒煞气愈发浓郁,淡淡道:“不客气?我倒要看看,青云宗区区两名外门弟子,能如何不客气。今日我们便在此等候萧琰,谁先找到秘辛,谁便得机缘,各凭本事,何必装模作样讲什么正道规矩。”
双方剑拔弩张,正邪气息剧烈碰撞,客栈内的桌椅微微震颤,劲风四起,紧张的氛围几乎要凝固。周遭凡人百姓吓得瑟瑟发抖,纷纷缩在角落,惶恐不安。
全程静坐用餐的萧琰,始终神色淡然,无动于衷。他低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筷,指尖轻轻擦拭着唇角,仿佛眼前的正邪对峙、剑拔弩张,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无人知晓,他的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幽影阁修士的一句话,戳破了多年的迷雾。当年师门覆灭,果然与青云宗脱不了干系!正道名门,满口仁义道德、天道正义,背地里却为了抢夺秘宝,屠戮无辜师门,手段阴狠卑劣,远超世人眼中的邪道宵小。
所谓正道,不过是披着正义皮囊的伪善豺狼。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际,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诸位修士大人,老朽这小店,只做寻常生意,不涉正邪纷争。还请各位高抬贵手,莫要在店内动武,惊扰了镇上百姓。”
柜台后的老者缓缓抬眸,原本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两道精光,一股浑厚内敛、深不可测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瞬间笼罩整间客栈。
这股气息中正平和,不偏不倚,无正邪之分,却有着极强的压制力。方才剑拔弩张的正邪两股气息,在这股气息面前,瞬间被强行压制、消散无形。
两名青云宗弟子神色剧变,满脸震惊地看向老者,周身灵气瞬间收敛,不敢再有半分异动。三名幽影阁修士亦是瞳孔骤缩,眼底满是忌惮,周身阴煞之气尽数蛰伏,不敢外露分毫。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间破败小镇的寻常客栈老板,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顶尖高人!
老者神色依旧平和,淡淡扫过众人:“路天镇百年安稳,不惹纷争、不涉正邪。无论正道邪道,入我此地,便需守我此地规矩。私下厮杀、惊扰百姓者,便是与老朽为敌。”
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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