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屠刀 (第1/2页)
周闻坐在书案后。
大明朝这台战争机器已经彻底开动,五十万大军陈兵塞外,剑指漠北。
前线的粮草辎重犹如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吞金巨兽,将户部太仓的调度压强生生拉到了极限。
“啪!啪啪!”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值房里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急雨。
书案前方,站着三名户部主事。
全都是操着吴侬软语的江南籍官员。
三人微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规规矩矩的臣子做派。
但若是凑近了仔细瞧,便能从他们那偶尔交汇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与轻蔑。
新官上任三把火?
那是对付外行的。
这小林默算盘打得再精,终究是在京城里养尊处优长大的世子爷。
他哪里懂得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哪里知道那些账本底下藏着的深渊?
“周尚书。”
领头的浙江司主事王炳,见周闻停下了手里的算盘,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厚厚的折子。
“这是上个月浙江、两淮一带的盐引核销总账,以及今年初春的转运损耗册子。”
王炳的声音透着悲天悯人。
“上个月春汛来得急,杭州湾连日狂风暴雨,海潮凶猛。”
“加之沿途太湖水匪流窜作乱,盐船在转运途中实在是不堪重负。”
王炳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账面上的折损,整整三十万两白银的盐税亏空,实在是因为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及啊。”
三十万两!
在这大军急需开拔的节骨眼上,江南豪族联合地方官员,硬生生借着“风浪”的由头,在这户部的钱袋子上剜下了一大块血肉!
他们就是在赌。
赌这个刚接任尚书的年轻人,不敢在这个国家需要稳定的当口,去跟整个江南盐商集团掀桌子。
周闻没有说话。
看着桌上那本做得天衣无缝的账册。
账目确实漂亮。
进项、出项、折色、火耗,每一笔都严丝合缝,后面甚至还附带着都察院巡按御史的清白签押。
放在任何一个朝代,这都是一笔完美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死账。
可惜。
他们今天试图蒙骗的,是林默的传人。
“天灾人祸?”
周闻突然嗤笑了一声。
“啪!”
两本册子,摔在了王炳的脸上!
纸页翻飞,直接打落了王炳头上的乌纱帽。
“王主事,你既然说二月初七杭州湾连日狂风暴雨。”
周闻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那你能告诉我。”
“为什么工部记录的杭州水闸起降勘合上,二月初七到初十这四天,水位平稳,晴空万里!”
“为什么兵部送来的沿海剿匪军报上,太湖水师在那半个月里连个水匪的舢板都没瞧见,更别提什么劫掠盐船!”
轰!
王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剩下的两名主事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哆嗦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这小公爷查盐税的账,为什么会去翻工部的水文记录和兵部的军报?!
三十万两的缺口。
全被这群蛀虫通过偷梁换柱的手法,做成了死账,企图装进江南豪绅的私家金库!
“尚……尚书大人明鉴啊!”
王炳强行稳住心神,结结巴巴地狡辩。
“这……这定是底下的小吏记录有误。下官这就将账本打回浙江,命他们重新核算……”
“重新核算?”
周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绕过宽大的书案,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三十万两白银,前线的将士能买多少条命?”
“你们这帮吸血的畜生,真以为这户部是你们江南商会的后花园,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王炳一咬牙,骨子里的那点文人清高和规矩被逼了出来。
“尚书大人!”
王炳梗着脖子,大声抗辩。
“就算这账目真有猫腻,那也该按大明律法,由户部上疏弹劾,交由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法司会审!”
“您虽是六部之首,但也无权直接定罪!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扯皮。
这是文官集团面对危机时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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