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义庄施棺助丧葬 (第2/2页)
两个字:"归所"。
义庄落成当天,周老汉的尸身终于从东市那间偏屋里抬了出来。邻居们凑了七百文没舍得花,全买了纸钱香烛,跟在棺木后头送了一程。棺是义庄出的,上好的松木板,虽薄却结实,棺盖合得严丝合缝。县衙拨了四名夫役抬棺,一路从东市穿过半个长安城,到了城外归所义庄。
入殓时,邻居中一个老妇哭得直不起腰。她与周老汉做了十年邻居,平日里周老汉卖炭回来,总要分半块饼给她家的小孙子。如今那孩子站在人群后头,踮着脚望那口新棺材,忽然大声问:"阿婆,周爷爷要埋到哪里去?"
老妇哽咽着说:"义庄会给他找块好地方,有树、有草,能晒着太阳。"
那孩子又问:"那周爷爷以后还会回来卖炭吗?"
老妇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哭声淹没在春风里。
这一幕被随行的锦衣卫记了,当晚密报到刘封案头。刘封将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搁下密报起身走到窗前。长安城的暮色正在沉落,远处归所义庄的方向,隐约有几点火光在春风里摇曳——那是邻居们给周老汉烧的纸钱,正在一寸一寸地燃尽。
关银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殿中只余烛火跳跃的轻响,与窗外渐渐隐去的最后一缕天光。
良久,刘封低声说:"银屏,我上辈子看过一条新闻,一个老人死在屋里好多天没人知道。那时候我隔着屏幕看那条消息,觉得离我很远。可是现在——"
"现在你做了皇帝,离每一个子民都不远了。"银屏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刘封侧过脸看她。烛光映着她的侧脸,鬓边已有了几根银丝——那是这些年陪他东征西讨、颠沛流离留下的痕迹。可她握着他手指的力道,还和当年在麦城那个雪夜一样紧。
"是啊,"他说,"离每一个子民都不远了。"
次日早朝,刘封下了第二道关于义庄的旨意:义庄施棺不限于州县治所,凡人口聚居的镇、乡、亭,皆可酌情设小义庄或备棺点;棺木材质统一为松木薄棺,不得克扣厚薄;凡坊正里正滥用义庄棺木予非贫者,以诈欺罪论处;各县义庄每季向州府呈报棺木出入数目,州府汇总转御史台核查。
这道旨意下去,最先响应的是蜀中。益州刺史孟琰是刘封旧部,在成都一口气设了五处义庄,又募了本地富商捐资,将义庄规模扩了一倍。荆州刺史紧随其后,将义庄与当地的社仓合在一处,仓贮粮食、庄备棺木,一应民生终事俱全。半年之内,大汉一百三十七个州、三百余县陆续建起了义庄。
秋末,杜预捧着一份统计奏章进偏殿时,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陛下,各州府报上来的义庄数已逾四百。今年清明至今,施棺助葬者累计七千六百余口。"
刘封搁下笔,目光微凝:"七千六百口。那就是七千六百个人,死的时候有了一口棺材、一块地方,没有被草席卷着扔进乱葬岗。"
杜预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封走到窗前。秋风正紧,卷着院中银杏金黄的叶子漫天飞舞。远处归所义庄的方向,隐约又有人家在烧纸钱——也许是哪家刚死了老人,正借着义庄的棺木下葬。那缕青烟升得很高,在秋日湛蓝的天幕上缓缓散开,像一声长长的叹息,又像一句圆满的收梢。
他从怀中摸出青铜打火机,拇指摩挲过冰凉的铜壳。火石早已用尽,可那点余温还在——四十多年了,从麦城到长安,从赐死前夜到万民巷哭,他走过了一条比穿越本身还要漫长得多的路。
"老有所养,幼有所育,病有所医,死有所葬。"他低声念着,声音被秋风裹住,飘向窗外层层叠叠的屋顶。"养济院、慈幼局、安乐坊、居养院、义庄——五件事,做完了。"
他忽然笑了笑,将打火机收回怀中。
"齐了。"
窗外,银杏叶漫天飞卷,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又在暮色里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每一盏灯下,都有人活着、有人老去、有人生病、有人死去。可这一次,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有人管了。
秋风里,不知从哪座义庄的方向传来了隐隐的诵经声,为亡者送最后一程。那声音混在落叶与炊烟之间,慢慢地、慢慢地,散进了整个帝国的黄昏里。
(第64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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