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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老臣洎洒太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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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0章:老臣洎洒太极殿 (第2/2页)

守得还久。他若知道你替他守了这四十年,定会笑着饮一壶酒。”

    姜维伏地叩首,额头抵着青砖时,肩背猛地一震。一声压抑了四十年的闷响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一柄刀终于从鞘中拔出,带着满身霜雪和血。

    最后是文鸯。刘封看着他那身铁甲,看着他卸了刀的腰间,目光在那空荡荡的佩刀处停了一下。

    “文鸯,你的刀呢?”

    “臣……今日不佩刀觐见陛下。”文鸯的声音粗哑如铁锈摩擦,“臣怕刀太重,臣拿不稳。”

    刘封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干裂的唇间溢出来,短促而轻,却带着一丝少年时才有的狡黠:“你十七岁那年,在定军山上第一次随朕冲阵,手中的刀掉了三次。第三次你捡起来时,朕对你喊了一句——拿稳了,别让朕的刀掉在地上。你记住了,此后四十年,你那柄刀再也没有脱过手。”

    文鸯的虎目猛地一红,铁甲肩头剧烈地颤了一下。他双膝跪地,铁甲砸在青砖上,轰然一声闷响,震得榻边的铜炉轻轻一晃。他是雁门都督,是鲜卑人闻风丧胆的猛将,是十七次边战中从无败绩的铁壁。此刻他跪在这间暖阁里,泪如雨下,铁甲覆着背脊不住抖动,像一座山在雪中微微摇晃。

    “陛下——”他嘶声道,只说了两个字,便再也接不下去了。

    刘封抬起那只瘦得见骨的手,缓缓伸向文鸯的肩甲。指尖触到冰冷的铁面时,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平展开来,轻轻拍了拍那副铁甲。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姜维的肩,最后望了望杜预怀中那卷书。

    “一个修书的,两个打仗的。朕这辈子,用人用到了极致。”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枯叶,“杜预管文,姜维管西,文鸯管北。朕把该分的都分了。剩下的事,你们三个替朕接着做。”

    三人同时叩首。文臣的额、武将的甲,同时触地。三个声响叠在一处——青袍布料的轻磨、素衣触地的柔响、铁甲砸砖的沉鸣——高低错落,像一首送行的短歌。

    刘封闭了一下眼。那口气从他胸口缓缓呼出来,像走了四十五年的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旷野,再没有风雪阻道。

    “去吧,”他轻声说,“让朕歇歇。”

    三人伏地不起。杜预的泪滴在书卷封皮上;姜维攥紧的拳松开又攥紧,指缝间渗出了淡淡的水痕;文鸯铁甲下的脊背震动着,像一柄在鞘中嗡鸣了四十年的刀,终于发出了最沉的一声响。

    他们跪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光从淡白变成了明晃晃的金色,久到铜炉里的最后一星红炭终于暗下去。

    杜预缓缓起身,膝盖僵得几乎弯不回来。他抱着书卷,朝榻上那个方向深鞠一躬,然后转身。姜维随之起身,文鸯最后才站起来——铁甲哗啦作响,他迈步时踉跄了一下,被姜维一把扶住了臂肘。

    三人鱼贯走出暖阁。在殿外的雪地里站定时,杜预忽然抬头望了一眼东方。朝阳已经从云层后完全挣脱出来,把整座太极殿的飞檐镀成了一片温润的金色。积雪在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无数细碎的玉石铺满了宫院。

    杜预将书卷抱紧了一些。姜维默默站到他左侧。文鸯站到了右侧。

    一文臣,两武将。三个人并肩立在雪地里,望着那扇合拢的暖阁门。谁也没有再开口。风从秦岭的方向吹来,卷起细碎的雪沫,扑在他们脸上,凉而轻,像是这天下最沉默的一句道别。

    (第7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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