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谁在养寇,谁又是寇?(求月票) (第1/2页)
光绪十八年四月二十日夜,距离殿试还有两天。
北京城东单二条胡同翁同龢家的书房里,这个时候依旧灯火通明。这位刚刚忙完会试事务的户部尚书、光绪帝师,总算得了点空闲,能在自己家里召集一帮清流同党,商量怎麽帮皇上抓权,怎麽打击自己的老对头李鸿章了。
书桌上摊着一叠报纸,有《申报》、《字林沪报》、《万国公报》,北京清流圈子里常看的这几份上海报纸,全凑齐了。
三份报纸的头版上,各有一篇文章的标题被红笔圈了又圈,那标题看着就触目惊心:《北洋在朝鲜是防倭还是养寇?》《驻朝新军耗空国帑,名为防倭,实为养寇》《清国在朝鲜之部署,显系畏缩之态》。
翁同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左边坐着文廷式,翰林院侍读学士,江西人,光绪十六年的榜眼,是翁同龢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旁边是礼部侍郎志锐,他是他他拉氏,珍妃和瑾妃的堂哥,铁杆的帝党。
再往下是国子监祭酒盛昱,大清宗室,祖宗是多尔衮的死对头肃武亲王豪格。这位爷虽是八旗贵胄,却学问好、性子直,在北京的清流里说话很有分量。
最年轻的是翰林院编修安维峻,甘肃人,二十六岁,一脸意气风发。
翁同龢把茶碗放下,用手指敲了敲那叠报纸:「你们怎麽看这些文章?」
文廷式先开了口,一口江西官话说得不紧不慢:「老师,有人在搅动风潮。」
翁同龢点点头:「湖南?」
老头子的意思是:这风潮是不是湘系的人马在搞?
文廷式摇头,伸出手指在报纸上「拥兵自重」四个字上点了点。
安维峻年轻气盛,忍不住插嘴:「天下何人不知?李合肥拥兵自重,北洋水师、北洋淮军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朝廷每年拨几百万两银子给他,他倒好,把兵练成了自家的私产!」
翁同龢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可拥兵自重的,又何止李合肥?湖南亦如此。」
这话一出,安维峻愣了一下。盛昱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都是咱旗人不争气,不靠湘军、淮军,长毛都打进北京了。」他伸出手也在报纸上「拥兵自重」四个字上敲了敲,「我看哪,就是书生意气。」
这位其实也不是真的相信这次舆论风潮是几个江南书生搅合起来的,他只是不在乎。
他又瞄了安维峻一眼,话里有话:「在朝为官日久,就不会写这样的文章了。」
安维峻脸色涨得通红,正要反驳,志锐压低声音开口了:「诸位,可皇上现在却一点兵权都没有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书房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翁同龢拍了拍那叠报纸:「所以咱们才要弹劾。」
志锐眼睛一亮:「弹劾李中堂?」
翁同龢摆摆手:「弹劾常振邦。」
「常振邦?」志锐一愣,「弹劾他做什麽?」
「弹劾他畏敌如虎,糜费国帑。」翁同龢一字一顿,「弹劾他名为防倭,实为养寇。他每年的兵费有五十万两之巨,却屯兵大同江以北,坐视日本在朝鲜南部扩张,你说他该不该弹劾?」
安维峻冷哼一声:「哼,这一定是李合肥的意思!」
文廷式接过话:「是李合肥的意思,但咱们这次要打的,不是李合肥。因为这点事儿是打不动李合肥的……太后一句话,就替他遮掩过去了。」
安维峻皱眉:「打常振邦?打他有什麽用?」
翁同龢捻着胡须,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打他是为了拉拢他,让他对李鸿章放手,为了让他听皇上的话,为了让他知道皇上才是大清的主子。他跟着皇上才会有前途。」
安维峻更糊涂了:「弹劾了还怎麽拉拢?」
文廷式接过话头,耐心解释道:「这个常振邦,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群人。这一群人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北洋武备生。常振邦是这群人的头头,他们学的是西法练兵,和老淮军不是一个路数。从北洋武备学堂毕业後,都受到老淮军的排挤,根本没有机会带兵。常振邦最先闯出了名头,争到了几千兵额,陆陆续续投奔他的武备学堂同学已经有几十人了。这些人现在都在南浦军校当教官,在驻朝新军当军官。几十人就是几十颗种子,将来还会长出更多的人来,这已经是一个体系,一个和老淮军截然不同的新体系了。」
志锐若有所思:「所以咱们弹劾他,是为了把他从老淮军的体系里拉出来?」
文廷式点点头:「他手里有兵,又有一群同学,太后不会因为咱们的弹章就把他一撸到底。而皇上正好可以提出派人去查,安排咱们的人去查。查完之後,皇上再下旨意,命常振邦率兵南进,和倭寇争夺势力范围。他被咱们弹劾,又被咱们的钦差去查,为了证明自己,一准得拚命南进。」
翁同龢接过话:「只要他南进了,不就证明他不是畏敌如虎,不是在养寇?那麽谁畏敌?是谁在养寇?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志锐眼睛越来越亮:「到时候他听谁的、不听谁的,也就是明摆着的了。」
「对。」翁同龢点点头,「然後咱们再把他的粮饷从北洋转到户部。」
盛昱眉头大皱:「嘿,这一路也太绕了。」
翁同龢摸了摸胡须:「这计划是绕了些,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就可能前功尽弃。」他看向安维峻,「所以你打头阵的这份弹章,措辞要狠,但不能太狠,要让太后觉得只是清流在闹腾,不值得她老人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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