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谁在养寇,谁又是寇?(求月票) (第2/2页)
摁下去。」
安维峻拱拱手:「学生明白。」
翁同龢又转向文廷式:「芸阁,你联络御史言官跟进,弹劾声势要大,但火力要集中在常振邦身上,不要扯李中堂。」
文廷式点点头:「学生明白。」
翁同龢最後又看向志锐和盛昱:「你们二位联络旗人亲贵制造舆论,旗人那边对北洋早就有不满,正好借题发挥。」
志锐和盛昱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翁同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各方面一起使劲,总要叫那常振邦就范。」
第二天一大早,千里之外的朝鲜镇南浦码头,招商局的「海安」号轮船正缓缓靠上栈桥。这是一艘从天津出发的客货混装船,航行了整整三天,终於到了朝鲜。
船舷边站着两个人,为首的那个三十多岁,白面短髯,穿一身从三品的补服,正是寿山。他身边站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相似,是他的弟弟永山。永山也是一身武官打扮,兄弟俩这次领了荣禄给的「查勘朝鲜边务委员」的差委,又拿了总理衙门的文书,专程赶来朝鲜考察军务。
但此刻他们还下不了船,因为码头上正热闹着。上千个年轻的汉子正三五一队地从船上往下走,这些人个个高大壮实,一看就是直隶、山东那边的庄稼汉出身,年纪都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背着铺盖卷,提着包袱,在穿着北洋号褂的兵丁带领下,秩序井然地走下舷梯。
码头上,一群穿着古怪式样军装的官兵正在接兵。有人举着白色木牌,上面写着「新兵报到」;有人扛着步枪肃立在栈桥两侧;还有人举着一面军旗,白底黑字写着四个大字——「保种保道」。
寿山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些精壮的汉子鱼贯而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大哥,」永山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些兵看着很精壮啊。」
寿山没说话。他当了那麽多年的军官,见过的八旗兵多了去了,遛鸟的、喝茶的、抽鸦片的,就是没见过这麽精神的。这些年轻人一个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好好练练,个顶个都是精兵。
永山又指了指那面大旗:「大哥,那旗上的『保种保道』是什麽意思?」
寿山皱了皱眉:「走,咱们下船去看看。」
……
一个时辰後,镇南浦,南浦军校,校长办公室。
常德胜坐在桌案後面,手里拿着一篇刚刚写好的文稿,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标题是《二十五万八旗劲旅与朝鲜之防》。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满意地点点头。
周文鼎和李砚堂坐在他对面。周文鼎手里捧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着——这篇文章是他亲自动笔写的。李砚堂手里拿着把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墨卿,」常德胜把文稿递过去,「把这篇文章发出去,想办法登在《申报》上。」
李砚堂接过文稿,扫了一眼标题,又往下看了几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二十五万八旗劲旅?」他笑着道,「大人,您这是要给朝廷上眼药啊?」
「上眼药?」常德胜靠在椅背上,笑嗬嗬地说,「我就是在讲一个人人都知道的事实。《大清会典》上说有二十五万八旗劲旅。既然有那麽多八旗兵,那朝鲜的防务就交给八旗呗。北洋撤下来,省下的银子还能给太后修园子,多好。」
李砚堂笑了:「大人这招高明。这篇文章一发,《申报》上一登,京里那帮老爷就该头疼了。」
「头疼就对了。」常德胜端起茶杯,「一年两千万两银子养的都是什麽货?咱一年就拿他五十万,钉在朝鲜替他们挡着倭寇,担多大风险啊?还好意思说我畏敌如虎。」
「调之,」他又说,「你说,朝廷那边会怎麽接这篇文章?」
周文鼎想了想:「会有人骂,说这是『别有用心』、『离间满汉』;也会有人附和,说『八旗养了这麽多年,确实该用了』.……」
「那就让他们吵。」常德胜放下茶杯,「吵得越热闹越好。有人想用『养寇自重』的罪名来压我,那我就用八旗兵来压他们。他们骂我『畏敌惧倭』,我就说『八旗劲旅兵强马壮』.……他们要是反驳,就等於承认一年吃两千万两民脂民膏的八旗兵全是废物;他们要是不反驳,那就有本事派八旗来朝鲜。」
周文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大人这步棋,又出乎某些人的预料了。」
常德胜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心里那本帐翻了又翻:真的出乎那些人的预料了吗?说朝鲜新军在朝鲜养寇自重的这股子阴风,也不知道是谁扇起来的?清流?八旗?不太像.……更可能是日本人!
但是无所谓,他都能应付!
只要李砚堂带着那篇文章去了上海,再想办法把文章放上《申报》,很快就会在上海滩上炸开。
到时候,舆论的焦点就会被引向八旗兵.……大家伙就得好好问问,一年两千万两银子养出的八旗兵,到底是群什麽货色?
而我北洋,不,是我驻朝新军,区区五十万两银子的兵费,却在扛两千多万两兵费一年的日本兵。
只要会算数的,就知道谁在养寇……谁,又是那个被养的寇!
他收回目光,对周文鼎说:「对了,荣禄说要派个叫寿山的来,到了吗?」
周文鼎点了点头:「刚刚听人说,已经进了南浦军校,正在校场那边看新兵操练呢。」
「让他看!」常德胜说,「他既然来看,就让他看个够!看完了他回去,自然会告诉荣禄,我常德胜.……是怎麽拥兵自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