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7章 请动老匠人 (第2/2页)
正坐在一块大木墩上,低头磨着手里的凿子。
他就是周守山。
陈浪按魏东海教的礼数,摸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递过去。
“周师傅,晚辈陈浪,想请您给新买的船掌掌眼。”
周守山头都没抬。
“哪条船?”
“晚晴号。昨天刚从邓大海手里盘下来的,准备大修一下,跑近海。”
“刚入行、旧船、近海”。
这几个字一入耳,周守山手里的动作一停。
他冷笑一声,把烟推了回去。
“新手的烂船,不接。”
声音干硬,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不懂行的瞎折腾,净是给我这把老骨头找麻烦。没空给外行擦屁股。”
李二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陈浪一把拦住他。
面对周守山的轻视,陈浪没恼,也没再递烟。
他只是解开油纸袋。
将那本《渔船专项维修台账》,取出来。
摊在周守山面前的木案上。
纸页翻开的轻微声响,让周守山磨凿子的手,慢了一拍。
“周师傅,您是行家。”
陈浪指着账本上的第一项。
“底舱左侧第三拼接板,渗水。我找人问过,单补胶是糊弄事。我想请您看看,是旧钉锈了,还是缝口老化,或者内侧的木头已经受潮糟了心。”
他又翻过一页。
“左舷后侧甲板腐烂起翘。也不能只换块表板。我想知道,下面的横梁有没有被带着朽了,踩上去有没有空响。”
周守山磨凿子的手,停了。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陈浪。
陈浪没理会旁人,继续说着自己的盘算。
“最后是柴油机。”
他点着账册上最复杂的那一栏。
“怠速的时候有异响,动力不稳。一般师傅都说调调油嘴就行。但我想请您查查,冷却水路里有没有水垢,油路底下有没有沉渣,气缸的压力够不够,传动轴跟船体的共振是不是在正常范围。”
“不然,近海跑到一半熄了火,叫天天不应,那才是真要命的祸。”
李二牛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他只知道机头会“突突”地响,却从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要命的门道。
原来浪哥不是在瞎记,是把这船的五脏六腑都给盘算了一遍!
周守山依旧嘴硬,他放下凿子,往后一靠,故意出了个更刁钻的题。
“你买这船,是要捕鱼卖活货的吧?”
“那活水舱呢?这可是卖货船最容易被新手忽略的地方。排水口要是堵一次,一船的活货闷死在里头,你这趟海就算白跑了。”
“活水舱,你怎么改?”
这个问题,正中要害。
陈浪没有被问住。
他从另一个油纸袋里,拿出了自家东区十二号摊位的保活记录和签条。
“周师傅,您说得对。我买船,就是为了跑别人跑不了的硬货。”
“所以晚晴号的活水舱,不能只看装得多不多。我更看重三点:进排水口是否顺畅,隔层会不会压伤鱼蟹,污水会不会倒灌进货仓。”
“这些,我都记下了,想请您在修船的时候,一并查清,该改的改,该加的加。”
周守山脸上那股子轻慢和不耐烦,彻底收了起来。
他沉默地拿起那本维修账,一页一页地翻看。
船底渗水,甲板腐烂,机头异响,活水舱改造……
每一项,后面都清清楚楚地跟着预算栏、复查栏、经手人签名、见证人画押。
这不是一份求人修船的单子。
这是一份要把船的命脉彻底查清、重建的章程!
周守山看了半晌,终于把账本合上。
“你不是来求我糊船。”
他的声音依旧干硬,但里面的轻蔑没了。
“你是来让我,把这船的命,给你重新查明白。”
院里几个看热闹的船工,听得没了声音。
李二牛的腰杆,挺得笔直。
周守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行。”
“明天一早,我上船。”
他改了口。
“但我的规矩,你也得听清楚。”
“该拆的地方,必须拆。该换的料,一寸不能省。我干活的时候,你不能在旁边为了省两个钱,催我糊弄。”
这规矩,正中陈浪下怀。
消息在沧水港后街的船工圈子里传开。
那个花大价钱买了艘旧船的年轻摊主,非但没被坑,反而凭着一本账,把周守山那个最难请、嘴最毒的老匠人给说动了。
傍晚,陈浪回到晚晴号。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守山立下的三条规矩,原封不动地写入了《渔船专项维修台账》的扉页。
不催工。
不省命门钱。
修一项,验一项。
苏晚晴核完账,提起笔,在那三条规矩下面,又补上了一栏。
“老匠核验,另列见证。”
陈浪将账册郑重地合拢,递给苏晚晴。
“明天,周师傅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