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钟表匠的遗产 (第2/2页)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那辆车的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在看我。
我转身走进五金店。店里空间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规格的螺丝、钉子、管件和电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末混合的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用锉刀修一个金属零件,锉刀在金属表面来回拉动,发出均匀而规律的沙沙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卷细铜丝,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在靠近后门的货架旁边停住了脚步。后门上挂着一面小圆镜——那种用来观察店外情况的反光镜。镜子里的画面反射出街道上的景象: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已经停在了街对面,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了一半,露出一截夹着烟的手。
我没有多看,转身走到柜台前,拿起一盒自攻螺丝,付了钱,把螺丝放进冲锋衣口袋里,推门走出五金店。走出店门时,我没有朝那辆灰色面包车的方向看,直接沿着人行道往东走,步伐稳定,不快不慢。走出大约五十米后,我侧身拐进了一条窄巷,在巷子深处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开,重新看了一遍封底内侧夹层里那张硫酸纸上的素描。
钟表盘。没有指针。中央一把钥匙。
我盯着那把钥匙的形状看了三秒,然后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钥匙,把它和素描上的钥匙并排放在一起对比。
素描上的钥匙轮廓和我手中的钥匙几乎完全一致——同样的握柄长度,同样的齿纹分布,同样的顶部弧度。但素描上的钥匙轮廓和我手中的钥匙在同一个细节上存在差异:素描上钥匙的齿纹末端的第三个齿,比我的钥匙上的第三个齿稍微短一截,大约短了两毫米。
不是一个模具里出来的——是一对。
我合上笔记本,站在窄巷深处的阴影中,把那枚钥匙举到眼前,在透过狭窄巷口漏进来的光线中仔细看它的齿纹。第三个齿的顶部,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横向刻痕——不是磨损造成的,是人用刻刀划上去的,深度和宽度完全一致,边缘整齐,带有某种精确的对称性。
它是一把钥匙。但素描上画的那把钥匙,是一把配套的主钥匙。这把是子钥匙。只有两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真正的锁。
我握着钥匙,站在窄巷深处的阴影里,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动衣摆的一角,在腰侧轻轻拍打,像有人站在那里,用指节敲了敲我的肋骨。那把真正的锁——不在墓碑里,不在阁楼上,不在任何已经被发现的藏匿点。它在钟表匠的继承者手里。而那个继承者,在等我拿着这把子钥匙去找他。
口袋里的手机在那一刻震了一下。我掏出来,屏幕上是一行新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已经猜到了。”
“后天晚上十点,北城废弃的钟表厂,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带上那本笔记本,和那把钥匙。”
“来见钟表匠最后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