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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权威发难,论战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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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5章 权威发难,论战风云

    书童应声去了。

    郑修看着那团纸,眼神冷得像深井里的水。

    他要看看,陆怀瑾怎么在他的地盘上,把天捅个窟窿。

    消息比马车轮子转得还快。

    不过半日,水利总局要勘测沿河各县的告示刚贴出去,风声就传遍了士绅的耳朵。

    反对的声浪,像地底的暗流,悄然汇聚。

    郑修的马车,接连三天,出入青州城内外几处深宅大院。

    他没带多少随从,只一卷书,一张嘴。

    每到一处,摒退下人,关门密谈。

    谈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看到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爷们,送他出门时,脸色都沉得能拧出水。

    第四日,城西刘家大宅。

    刘老爷子是青州沿河最大的地主,家里良田千顷,多半靠着沽水灌溉。

    他今年六十有七,头发胡子全白了,身子骨倒还硬朗,只是近年来操心族中事务,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今日,他家正堂里,坐满了人。

    青州有名有姓的士绅乡老、各姓族长,来了不下二十位。

    还有几个生面孔,看穿着气度,像是从邻县赶来的水利行家。

    人虽多,堂内却静得可怕。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脆响。

    刘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一串油亮的紫檀佛珠,目光扫过堂下,最后落在客座上首的郑修身上。

    郑修今日换了身半旧的靛蓝直裰,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癯,眼神平静。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纸页边缘磨损得厉害。

    “诸位,”刘老爷子先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这水利总局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关乎我等身家田产,乃至沿河万千生灵。郑先生于水利一道,素有钻研,今日特请他来,与我等分说一二。”

    郑修站起身,先向刘老爷子拱手,再转向众人,目光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位乡老,郑某不才,于水利工事,略知皮毛。”他伸手,轻轻按在那卷古籍上,“此乃前朝郦道元所注《水经》,虽成书久远,然山川脉络,水势走向,古圣先贤早已勘明定论。后人依循古法,或有小修小补,断不敢轻易改易根本。”

    他翻动书页,指点着上面模糊的舆图与注文:“譬如这沽水,自西而来,经卧龙峡,绕青峰山,沿途纳七条支流,最终东去。水性就下,顺势而为,千百年如此。如今陆大人所绘之图,竟要在卧龙峡凿山为洞,强行将一段河道拉直取捷,更要在下游刘家滩附近,将原本向西绕行的沽水主道,裁弯取直,向南改移三里!”

    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激愤:“卧龙峡乃石山,坚硬异常,开凿之难,耗费之巨,姑且不论。单说这强行改道!古语云,河道如龙脉,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改易,必伤地气!更可怕者,一旦夏秋雨季,上游水势暴涨,这新开的隧洞是否足够泄洪?新改的河道是否承受得住冲击?万一溃坝决口,洪水滔天,下游的刘家滩、柳树屯、三岔口……数十村庄,万亩良田,顷刻便是泽国鱼虾之食!此非治理,实乃造孽!”

    堂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许多士绅脸色瞬间白了。

    郑修所言,句句戳在他们最怕的地方——田产!水患!

    刘老爷子手中的佛珠,捏得咯咯响。

    他想起自家在刘家滩那几百亩上好的水浇地,还有依河而建的三处粮仓……若是溃了坝……他脊背一阵发凉。

    “郑先生!”一个戴着瓜皮帽的胖乡绅急声问,“依您之见,这陆大人的新法子,当真行不通?”

    “何止行不通!”郑修斩钉截铁,“此乃违背天时,逆反地利!是拿下游数万百姓的性命,赌他一人之功绩!郑某虽无官身,却读圣贤书,食朝廷禄(他顿了顿,自嘲般补充),也曾为南方数位督抚参赞水事,深知其中厉害。今日斗胆直言,便是不忍见青州生灵,因一己之狂想,陷于水火!”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堂内彻底骚动起来。质疑声、担忧声、低低的咒骂声,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我就说那劳什子‘等高线’画得歪歪扭扭,看着就不靠谱!”

    “凿山改道?真是书生之见!不知轻重!”

    “我家的田就在下游,这可如何是好?”

    刘老爷子脸色变幻不定,佛珠越转越快。

    他看向郑修:“郑先生,那依你之见,我等该如何?”

    郑修早有准备,从容道:“一者,上书府衙乃至布政使司,陈明利害,请朝廷派真正的水利能臣前来复核勘验,暂缓此等危险工程。二者,”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我等乡绅,乃地方柱石,岂能坐视桑梓遭难?沿河地界,多为我等祖产或族产。若无我等允准,无偿或低价出让土地,这工程,如何动土?他陆怀瑾,纵有官身,难道还能强占民田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再明白不过。

    联合抵制!掐断工程的根基——土地和资金。

    刘老爷子沉默了。

    他看了看郑修,又看了看堂下神色各异的乡绅们。

    陆怀瑾整治吏治,开仓放粮,他暗地里是佩服的。

    但佩服归佩服,牵扯到自家最大的命脉——土地和可能的水患,那点佩服就轻如鸿毛了。

    郑修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

    “诸位,”刘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郑先生所言……不无道理。水利之事,关乎根本,不可不慎。老夫……老夫这把年纪,也经不起折腾了。刘家滩沿河那片地,乃我刘氏祖产,族人赖以为生。老夫今日便在此立誓,未得朝廷明旨、可靠水利专家再三确认之前,绝不同意动工占用分毫!捐资之事……也暂缓吧。”

    他这话一出,如同定下了基调。

    “刘老爷子说得对!”

    “俺们王家也一样!”

    “工程不停,我们一文钱不出,一寸地不让!”

    附和声此起彼伏。

    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士绅,此刻也彻底倒向了反对一边。

    郑修坐回椅中,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快意。

    陆怀瑾,你的网,还没织起来,线,就要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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