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10)南泥湾纪行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窑洞招待所外的土场上已经响起了引擎的轰鸣。
早餐不过是小米粥、糜子馍和一点咸菜,但观察组成员们吃得暖和。刚放下碗筷,昨天接他们的那辆大卡车就又开了过来,车斗里还残留着昨日黄土的痕迹。组员们依次攀上车,记者们则上了另一辆卡车——那辆车斗侧面用白漆刷着“新华社“几个大字。包瑞德还是开着那辆威利斯吉普在前面带路,杨同志坐在他旁边,一路上不时抬手为车队指路。
一行人从南关出发,沿着崎岖的公路向东南驶去。
起初路还算平整,越往南走越是颠簸。车队翻过一重又一重山峦,目光所及尽是大片大片黄土,沟壑纵横,荒凉得连一棵树都稀罕,只有零星几孔窑洞点缀在山坡上,像大山的眼睛。记者们被颠得东倒西歪,却顾不上抱怨,一个个扒着车帮往外看。这苍茫苍凉的黄土高原,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是平生仅见的景象。
将近两个小时后,车队翻上最后一道梁子——
一大片河谷平川突然闯入眼帘。
青绿与橙黄相间的田块铺展在谷底,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成熟的糜子、谷子压弯了秆,泛着金子般的光;田里有人影晃动,收割的号子声隐约可闻;坡地上,成群的牛羊像撒在绿毯上的珍珠。与方才一路的荒凉黄土相比,这里竟像是另一重天地,一片活生生的丰收景象。
“我的上帝……“车斗里不知哪个记者低声惊叹了一句。
待车停稳,大家陆续跳下车来,还有人没顾上掸裤子上的土。一个军人已经大步迎了上来——此人四十上下年纪,身材敦实,腰板笔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劲儿。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警卫员。
他先同杨同志、包瑞德互致军礼,然后用力地握手,手掌相击的声音又脆又实。随后他转向众人,声音洪亮地自报家门:
“同志们,朋友们!我是八路军第120师359旅旅长兼政委,王震。欢迎美军观察组的'战友'们前来考察!“
没有冗长的客套,一句话说完,他便转身引路,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诸位请看,“王震一边走,一边挥手指向前方,“前方那条河,叫汾川河。近前这一大片平川,就是汾川河几百年冲积出来的——南泥湾。“
他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诸位现在看着眼馋。告诉你们,几年前,这里可不是这般模样。这地方野草半人高,荆棘遍地,是野猪、豹子出没的蛮荒之地,老百姓有句顺口溜——'南泥湾呀烂泥湾,荒山臭水黑泥潭'。人走到这儿,都得绕着走。“
“1941年春天,中央号召开展大生产运动,我们359旅奉令开进南泥湾屯垦。没有房子,就自己动手打窑洞;没有农具,就自己动手打;没有种子,就自己动手筹。披荆斩棘,一锄一锄地开荒——到今天,累计垦荒已经超过三十余万亩。“
三十余万亩。
记者们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不停地按动快门。镜头里,是沟壑间层层叠叠的梯田,是挂满枝头的苹果,是谷场上堆成小山的新粮;而按王震的描述,几年前这里还是野兽出没的荒滩。同一片土地,两幅图景,被装进了同一张底片。有个美国记者拍完一卷,忍不住摇摇头,低声对同伴说:“这稿子发回去,编辑怕是要以为我写错了数字。“
一行人随后翻过一个小梁子。
坡下一块平坦的黄土地上,几百名战士正在操练。喊杀声、口令声顺着风传上来,震得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队伍跑动、卧倒、拼刺,动作干净利落,尘土在他们的脚下腾起一层薄雾。
王震抬手一声令下。令旗挥处,方才还在翻腾的队伍像刀切一般迅速收拢,列队,站定——前后不过几十秒,几百人鸦雀无声,只有衣角被风吹动的轻响。
布林德跟着观察组,随王震从队伍前方走过。
他走得不快,目光一排一排地扫过去。那些战士的脸膛大多黝黑,皮肤被高原的日头晒得发干,嘴唇起皮,军装打着补丁,可一双双眼睛全都平视前方,亮得惊人。队伍安静得出奇,几百人的呼吸却仿佛连成一片,沉甸甸地压在人心里。布林德见过不少军队,欧洲的、太平洋岛屿上的、印缅丛林里的,但这种安静里透出的东西,他说不出名堂,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他忍不住暗自赞叹。
“中校。“一旁的汉斯忽然压低声音开口了。这位一向刻板的同行此刻目光也紧盯着队伍,“我见过不少中国军队——国民党中央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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