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 (第2/2页)
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们不知道今天能打多少鱼,但他们知道只要不停地撒,总会有收获。
"还有别的吗?"他问。
方掌柜摇了摇头。"就这些。"
"多久前的消息?"
"帛书是十天前从洛阳发出的。路上走了六天。"
十天前。加上六天的路程——也就是说,巫逐南下的消息至少在四天前就已经可以行动了。
隰衡从渡口回来,一路都在想。
巫逐在找他。"面容年轻、学识渊博的游学之士"——这条描述几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暗线在南方活动了这么多年,走漏风声不奇怪。问题是:巫逐知道了多少?他知道"顾行"在哪里吗?他知道溪山吗?
如果巫逐知道溪山,贺知微就不安全了。
不是贺知微本人有危险——巫逐不杀无关的人,那不符合他的风格。但巫逐会把贺知微当成棋子——通过控制贺知微来控制隰衡。或者通过贺知微来获取隰衡的信息。
他走到溪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贺知微在院子里等他。
"纸墨买了吗?"贺知微问。
"买了。"隰衡拍了拍背上的包袱。
"怎么去了这么久?"
"在镇上多逛了一会儿。"
贺知微看了他一眼。那种"我暂时信了"的眼神。
晚饭是贺知微做的。
厨房里弥漫着粟米饭的香气,灶台上的火已经灭了,铁锅里还冒着热气。贺知微站在灶台旁,用一块布垫着手,把铁锅端下来放在灶台上。锅里是一锅粟米饭,旁边一碗煮萝卜,一碟酱豆。两人坐在厨房里吃,厨房的灶台上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
吃到一半,隰衡放下筷子。
"贺兄。"
"嗯?"
"我可能过几天要出去一趟。"
贺知微也放下了筷子。"去哪?"
"汴京。有个旧相识托我带几卷书过去。拖了很久了,再不去不合适。"
这是他临时编的借口。但他知道,他必须在巫逐的人找到溪山之前离开一段时间。不是永久的离开——是把巫逐的注意力从溪山引开。
贺知微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去多久?"
"半个月。也许一个月。"
贺知微点了点头。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去吧。"他说。"手稿的事不急。你回来再写。我把能复原的先整理着。"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隰衡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安。
贺知微不是一个会被"旧相识托带书"这种借口糊弄的人。他一定听出了这个借口的勉强。但他没有追问。
也许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也许他只是在等。
等隰衡自己开口。
隰衡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今夜的星星很密,一颗挨着一颗,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布上扎了无数个针眼。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到溪山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贺知微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溪山丛录》是什么规模,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这么久。他只是在路上走着,走到了溪山,敲了敲门。
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了贺知微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了《溪山丛录》的分量,知道了自己在这里待的每一刻都在冒着暴露的风险。
但门已经敲过了。人已经认识了。手稿已经抄了一半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半天的时间。半天之后,他就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