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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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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绢帛 (第2/2页)

些地契、墓图、阴宅谱,不敢写在纸上,就写绢上,卷起来藏梁上、炕洞里、棺材底板里。纸怕潮,绢也怕,但绢比纸能熬。

    我见过一次清末的绢契。

    那东西打开不能急,急了就裂。得先放在阴处回潮,再用薄竹片一点点压平。很多土夫子不懂,见着绢帛就猛拽,一拽碎成渣。碎的不是布,那可是白花花的钱。

    说好听点,那可是文物!

    老苗把那卷绢帛按在我手上,又立刻收回。

    “看一眼,记住就行。别碰。”

    我点头。

    他解开麻线,慢慢展开一小截,煤油灯从正屋透出来,光不亮,可我还是看见了上面的墨线。

    不是字。

    是图。

    几道山脊,三条水线,一个歪着的圆点。圆点旁边写着两个小字,笔画很旧,但还能认。

    “汉口。”

    我心口猛地一跳,不是吃饭的那个汉口。

    在山里,“口”有时候指入口,也指气口、水口、墓口。汉口两个字连在一起,就不是小事。

    老苗把绢帛又卷回去。

    “看清了?”

    “看清了。”

    “看清什么?”

    我想了想,道:“断龙岭不是只有辽墓。下面有汉人的东西。入口不在北沟,在水线尽头。”

    老苗眼皮抬了抬,“郑独臂教得还行。”

    我没说话。

    老苗把绢帛塞回怀里,“这图不是墓图,是守山图。老一辈留下的,只标气口,不标正穴。怕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他这话说得直,我脸有点热,但没反驳。

    老苗继续说:“那地方,可能压着一套东西。”

    “席镇?”

    老苗看着我,有点惊讶:“你知道?”

    “见过一个。”

    “下面拿出来的?”

    我没回他。

    老苗冷笑:“不用装。你们身上的味,我一闻就知道。生坑铜,水锈里带腥。那不是辽人的东西。”

    我后背开始冒凉气。

    这老头比我想的还深,他不下墓,却什么都知道。

    老苗说“生坑铜,水锈里带腥”那句话时,我后背真凉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自己的鼻子不算差。

    在许胖子店里,我能闻出一件瓷器是柜上摆旧了,还是土里闷旧了。新仿的东西,哪怕泡过尿、埋过猪圈,味儿也浮。老东西不一样,它那股霉气往骨头里钻。

    可老苗说的不是闻物,他是闻人。

    这就吓人了。

    马二在旁边听得直眨眼。他别的不灵,听见“席镇”两个字,耳朵倒竖起来了。

    “老爷子,”马二舔了舔嘴唇,“您刚才说一套东西,是不是那种四个一套的?压席子的?汉代王侯用的?”

    老苗抬眼看他。

    马二闭嘴了,但眼睛还是滴溜溜的转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席镇能值二十万,一套四个,那还了得?

    老苗把绢帛重新卷了半截,没有急着收起来。

    “柳沟镇这山,不是最近才有名。”

    他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辽人来之前,这地方就有人守。再往前,汉人也来过。你们看的是墓,我看的是山。”

    我没插话。

    老江湖愿意说旧事时,最好别打岔。你一打,他就不说了。

    “我爷爷的爷爷,守的不是陵,是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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