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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3章 汀泗桥血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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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43章 汀泗桥血战(上) (第1/2页)

    民国十五年八月,鄂南。

    连日的秋雨将汀泗桥一带的山路泡成了烂泥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沈砚之踩着及踝的泥浆,伏在一处被炮火削去半边的松树干后,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横跨在汀泗河上的铁桥。

    桥那边,是吴佩孚的天下。

    “旅长,侦察连的弟兄回来了。”副官赵长林猫着腰从后面的掩体里钻出来,浑身上下糊满了黄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转过头。赵长林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士兵,那士兵嘴唇发紫,显然已经在雨里泡了很久。

    “说。”沈砚之只吐出一个字。

    “报告旅长!”那士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桥北头至少有两个旅的敌人,重机枪阵地设在桥头堡两侧的高地上,火力交叉覆盖桥面和河道。桥面上有铁丝网,河里插了木桩,水浅的地方还埋了地雷。敌人的炮兵阵地设在后面的山坳里,目测有十二门七五山炮,四门重炮。”

    沈砚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汀泗桥,鄂南咽喉,京汉铁路的必经之地。吴佩孚亲自从北方调来了他的嫡系——陆军第八师和鄂军第二师,由宋大霈统一指挥,号称在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桥北的阵地依山而建,居高临下,正面进攻无异于送死。

    "叶团长的独立团呢?"沈砚之问道。

    "叶团长率部已经迂回到了古塘角方向,正在寻找渡河点。"赵长林答道,"但河水暴涨,工兵连说至少需要两天才能架好浮桥。"

    两天。沈砚之在心里盘算。吴佩孚的援军从武汉方向正沿铁路线南下,如果不能在两天内拿下汀泗桥,等敌人的援兵一到,第四军就会被反包围在鄂南山区,到时候别说北伐,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传令下去,各营连长立刻到指挥所集合。"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泥浆,"另外,让通讯兵接通军部的电话,我要和张军长通话。"

    指挥所设在一处废弃的石灰窑里,勉强能遮风挡雨。等各营连长到齐时,沈砚之已经在一张铺在石台上的军用地图上画好了几道红色的箭头。

    "诸位,"沈砚之环视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军部命令,明天拂晓发起总攻。第四军全线出击,独立团从右翼迂回,我们旅正面牵制敌军火力,配合十二师和叶挺独立团突破敌阵。"

    "旅长,"一营长王德彪开口了,这是个从山海关起义就跟着沈砚之的老兵,左脸上有一道刀疤,说话直来直去,"正面硬攻,咱们的弟兄得填进去多少?敌人的机枪阵地修在半山腰,咱们冲过桥面就是活靶子。"

    "我知道。"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所以正面进攻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侧翼。"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汀泗桥西侧的一处标注着"塔脑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塔脑山,海拔四百二十米,是桥北阵地西侧的最高点。敌人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桥头和东侧的高地上,西侧防守相对薄弱。如果有人能带一支精锐,趁夜攀上塔脑山,从侧后方突袭敌人的炮兵阵地——"

    "我去!"王德彪一拍桌子,"给我一个营,我今晚就摸上去!"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一个营目标太大。我要的是一支小部队,不超过一百人,像刀子一样插进去,趁敌人不备,先敲掉炮兵阵地,再居高临下压制桥头堡的机枪火力。等敌人的火力一乱,正面部队立刻强攻过桥。"

    指挥所里安静了几秒钟。

    "旅长,"三营长李鹤林开口了,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保定军校毕业,是沈砚之在陆军部任职时物色的人才,"塔脑山南侧是绝壁,北侧虽然有坡,但敌人的哨兵肯定布了游动哨。一百个人摸黑上山,只要有一个人踩中哨兵,整个行动就暴露了。"

    "所以,我要的不是一百个普通士兵。"沈砚之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要的是敢死队。"

    这句话一出口,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敢死队。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军人都清楚。它不是荣誉,不是勋章,而是九死一生的代名词。一百个人上去,能回来三十个就算老天开眼。

    "我带敢死队。"王德彪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犹豫。

    "我也去。"李鹤林紧随其后。

    "还有我。"

    "算我一个。"

    一张张黝黑的脸庞上,看不出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这些从护国战争、护法战争一路打过来的老兵,早就习惯了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日子。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座小小的塔脑山上。十四年了,从山海关到云南,从四川到广东,他带过的兵,死在他面前的兄弟,已经数不清了。每一次,他都要做出这样的选择——把一些人送上必死的路,去换取更多人的生。

    "王德彪,"沈砚之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带七十个人,从塔脑山北侧摸上去。李鹤林,你带三十个人,正面佯攻,吸引敌人注意力。行动时间,今晚十一点。十一点之前,必须全部就位。"

    "是!"两个人同时起身,立正敬礼。

    "还有,"沈砚之顿了顿,"敢死队的弟兄,每人发三个月的军饷,另外再加五十块大洋的安家费。如果……回不来,由旅部负责赡养他们的父母妻儿。"

    没有人说话。石灰窑外,秋雨还在下,打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晚上十点,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王德彪带着七十个敢死队员,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塔脑山北麓。每个人身上只带了步枪、四颗手榴弹和一把大刀,连水壶都轻了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营长,"一个叫赵铁柱的班长凑过来,压低声音,"前面就是敌人的游动哨了,我刚才听到北边有脚步声。"

    王德彪点点头,做了个手势。两个身手最敏捷的士兵无声地匍匐向前,消失在黑暗中。

    不到五分钟,前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挣扎声。紧接着,两个士兵回来了,手上沾着温热的血。

    "解决了,两个。"其中一个士兵低声道。

    王德彪一挥手,七十个人像一条黑色的蛇,贴着山体向上蠕动。塔脑山的北坡虽然不像南侧那样是绝壁,但坡度也超过了六十度,加上雨后泥泞,每爬一步都要费尽全力。有些士兵的指甲盖都磨掉了,血混着泥水,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迹。

    凌晨一点,敢死队终于爬到了距离山顶还有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就在这时,山顶上突然亮起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晃了几晃,随即熄灭。

    王德彪的心猛地一沉。他做了个全体卧倒的手势,七十个人瞬间趴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手电筒的光柱没有再亮起来。山顶上隐约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说的是湖北方言,大意是换岗、冷、困之类的话。

    王德彪松了一口气。敌人只是例行巡逻,并没有发现他们。

    他看了看怀表,一点十五分。距离预定的攻击时间——凌晨三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传下去,"他咬着耳朵对身后的士兵说,"所有人原地休息,检查武器,三点准时发起攻击。手榴弹集中使用,先炸炮兵阵地,再冲机枪火力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停了,但山风一吹,浑身湿透的士兵们冻得牙齿打颤。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着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山顶的轮廓。

    三点整。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塔脑山南侧传来——那是李鹤林带着的三十个人发起的佯攻,他们用几挺轻机枪和十几颗手榴弹制造出了大规模进攻的假象。

    山顶上的敌人立刻乱了阵脚。机枪声、哨子声、军官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乱扫。

    "冲!"王德彪一声低吼,七十个人从泥水里一跃而起,像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向着山顶发起了决死冲锋。

    山顶的敌人被南侧的佯攻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等他们发现北坡有人摸上来时,敢死队已经冲到了距离炮兵阵地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手榴弹!"王德彪大吼一声。

    七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敌人的炮兵阵地和机枪火力点上。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火光冲天而起。敌人的几门山炮被炸翻,弹药车被引爆,整个山顶变成了一片火海。

    "杀——!"敢死队员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进了敌人的阵地。

    白刃战在火光中展开。刺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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