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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3章 汀泗桥血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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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43章 汀泗桥血战(上) (第2/2页)

碰撞声、伤员的惨叫声、军官的怒吼声,混成了一片。王德彪一刀劈开了一个敌人的机枪手,转身又刺倒了一个试图拉响手榴弹的炮兵。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当山顶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时,敢死队已经基本控制了塔脑山的主峰。

    王德彪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环顾四周,七十个人,此刻还站着的,不到四十个。赵铁柱的肚子被刺刀捅穿了,还死死地抱着一个敌人的脖子不撒手;那个保定军校毕业的排长,半个脑袋被炮弹皮削掉了,手里还攥着一把大刀。

    "营长……"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爬过来,"敌人的援兵……从东边上来了……"

    王德彪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怀表,凌晨三点二十五分。敢死队已经完成了任务,敌人的炮兵阵地被摧毁,桥头堡的机枪火力点也哑了大半。现在,该正面部队行动了。

    他举起一颗红色信号弹,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一道红光划破夜空,在塔脑山上空炸开。

    十几里外的第四军正面阵地,沈砚之看到了那颗信号弹。

    "总攻!"他拔出指挥刀,刀锋在黎明的微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

    汀泗河两岸,瞬间被炮火淹没。

    第四军的山炮、野炮、迫击炮,全部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桥北的敌人阵地。十二师的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呐喊着冲向汀泗桥的铁桥面。

    但敌人的抵抗依然顽强。虽然炮兵阵地被摧毁,虽然机枪火力点损失了大半,但宋大霈的部队毕竟是吴佩孚的嫡系,训练有素,建制完整。他们依托剩余的工事,用步枪和轻重机枪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冲在最前面的十二师一个营,刚冲到桥面中段,就被密集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桥面上的铁丝网和障碍物成了天然的屠宰场,士兵们成排地倒下,鲜血把汀泗河的水都染红了。

    "旅长,十二师顶不住了!"通讯兵大声报告。

    沈砚之的脸色铁青。他透过望远镜看到,桥面上的部队已经出现了溃退的迹象。如果正面突破失败,整个北伐军的进攻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让叶挺的独立团立刻从右翼发起突击!"沈砚之大声命令,"另外,把我们的预备队拉上去,从桥面东侧涉水渡河!"

    "旅长,河水暴涨,涉水渡河太危险了!"赵长林急道。

    "顾不上了!"沈砚之咬着牙,"传我的命令,二营全部下水,从东侧浅滩强渡!活着的过江,死了的算我的!"

    二营营长孙立仁接到命令时,正在指挥所里给伤员包扎伤口。他二话没说,扔下绷带,抄起一把***就冲了出去。

    "二营的兄弟们!跟我过江!"

    三百多个士兵跟着孙立仁,跳进了暴涨的汀泗河。

    九月的汀泗河,因为连日暴雨,水位暴涨,水流湍急。士兵们手挽着手,结成一条人链,在齐胸深的河水中艰难前行。敌人的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不断有人中弹倒下,被湍急的河水卷走。

    但没有人回头。

    孙立仁走在最前面,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一撮头发。他连头都没回,继续向前。

    "快!快!"他在水中大吼,"过了河就是敌人的屁股!"

    三百米宽的河面,二营硬是用了一个小时,付出了近半伤亡的代价,终于在黎明时分登上了对岸。

    上岸的士兵们浑身湿透,枪膛里灌满了水,很多人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孙立仁一声令下,所有人用刺刀、用枪托、用牙齿,向着敌人侧翼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叶挺的独立团也从古塘角方向突破了敌人的右翼防线,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了宋大霈部的腹地。

    腹背受敌。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桥北的守军。当二营的士兵从侧翼杀进来的时候,敌人的阵线开始动摇了。军官们拼命地吹哨子、挥舞手枪,试图稳住阵脚,但士兵们已经看不到希望了——头顶上的炮兵阵地被端了,两侧的机枪火力点被打哑了,现在连侧翼都出现了敌人。

    "旅长!敌人开始溃退了!"观察哨大声喊道。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看到桥北的阵地上,穿着灰色军装的敌人正成群结队地向北逃窜。军官们骑着马在后面又打又骂,但根本拦不住如潮水般溃败的士兵。

    "全线追击!"沈砚之跳上吉普车,"通知各部队,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一路追到咸宁去!"

    汀泗桥,拿下了。

    沈砚之站在桥头,看着桥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穿着灰色军装的北洋兵,也有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国民革命军士兵。鲜血在铁桥的缝隙间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滴进下面的汀泗河里。

    王德彪被人从塔脑山上抬下来了。他身上中了三刀两枪,但命大,都没伤到要害。他看到沈砚之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旅长……塔脑山……拿下了……"

    "我知道。"沈砚之蹲下身,握住王德彪那只满是血口子的手,"你立了大功。"

    "那七十个弟兄……"王德彪的声音弱了下去。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望着北方。咸宁、武昌、武汉,还有更远的地方,都在等着他们。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硬,"部队休整两个小时,然后继续北上。目标——贺胜桥。"

    ------

    贺胜桥,距离汀泗桥只有三十里,是通往武昌的最后一个屏障。

    吴佩孚亲自到了前线。

    这位"儒将"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挎指挥刀,站在贺胜桥南侧的指挥所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汀泗桥的失守,让他震怒不已。他连夜从武汉调来了两个旅的援军,加上贺胜桥原有的守军,总兵力超过了两万人。

    "宋大霈呢?"吴佩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宋师长……在汀泗桥溃败时失踪了,有人说他化装成老百姓跑了。"副官小心翼翼地回答。

    吴佩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指挥所的沙盘前,盯着贺胜桥的地形模型,看了很久。

    "传我的命令,"他终于开口了,"从今天起,凡有临阵退缩者,格杀勿论。各级军官,必须身先士卒。谁再丢了阵地,不用回来见我,战场上就地正法。"

    "是!"副官打了个立正,匆匆出去传达命令。

    吴佩孚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汀泗桥方向,还能看到隐隐的炮火闪光。他知道,国民革命军很快就会打过来。而贺胜桥,是他保卫武汉的最后一道防线。

    "来人,"他叫了一声,"把我的卫队营拉上来,部署在指挥部两侧。另外,给北京张大帅发电报,告诉他,我吴子玉在贺胜桥等着北伐军。"

    ------

    沈砚之的部队在汀泗桥休整了两个小时后,果然继续北上。

    沿途的百姓听说北伐军打了胜仗,纷纷走出家门,端茶送水,甚至有人自发地帮着抬伤员、运送弹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拉着沈砚之的手,老泪纵横。

    "长官啊,你们可算来了!吴大帅的兵,比土匪还凶,抢粮抢钱,还抓壮丁啊!"

    沈砚之拍了拍老人的手,没有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从山海关到云南,从四川到广东,每到一处,百姓都是这副模样。他们不在乎谁当总统,谁当大帅,他们只想要一碗安稳饭,一个太平年。

    "老大爷,"沈砚之轻声道,"打完这一仗,就好了。"

    老人点点头,颤巍巍地走开了。

    沈砚之翻身上马,对赵长林说:"通知各营,天黑前赶到贺胜桥外围,不要轻举妄动,等军部的统一部署。"

    "旅长,"赵长林犹豫了一下,"刚才军部来了电话,张军长说,明天上午召开军事会议,部署贺胜桥战役。"

    沈砚之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贺胜桥的仗,比汀泗桥更难打。吴佩孚亲自坐镇,兵力集中,工事坚固,而且退无可退,必定会拼死抵抗。

    但他也清楚,这一仗,必须赢。

    北伐的车轮已经滚滚向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而他和第四军,就是这车轮上最坚硬的齿轮。

    "走吧,"他一夹马腹,向着北方疾驰而去,"去见张军长。"

    马蹄声在泥泞的道路上响起,渐行渐远。身后的汀泗河上,初升的太阳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照在那些阵亡将士的墓碑上,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而在更远的北方,贺胜桥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南方,等待着下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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