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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嵬名元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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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嵬名元昊 (第1/2页)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河西长风卷着黄沙,横贯千里戈壁,吹抵大河西岸的雄城,灵州。

    此地绝非寻常边寨,乃是党项杨氏割据河西的核心王都,也是整个河西地缘格局的咽喉命脉。

    灵州背靠贺兰山脉,大河九曲至此平缓,水土肥腴,渠网密布,既可引黄灌溉,屯粮百万,又可凭大河天险,隔绝外敌,北控大漠草场,南扼横山隘口,东窥大梁延绥,西压西域诸蕃。

    所谓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河套亦有三分,前套、后套自不必说,而灵州所处之地,正是后世学者口中的西套平原。

    放眼当下党项全境,杨氏世代经营的河西五州。

    银州为前哨,直面大梁绥德,米脂,直面中原兵锋,是横山前线的第一道屏障。

    夏州为王族旧巢,祖宗陵寝所在,部族根基最深,人心最固,是党项的宗根本营。

    绥,宥二州拱卫侧翼,联结横山南北诸蕃部落,把控所有山间要道,游牧通道。

    而静州背靠大漠,牧马无边,专供部族战马蓄养,骑兵操练。

    唯独灵州,居中坐镇,总揽全局。

    这里集粮草囤积,战马繁育,军械锻造,部族调度于一体,城高池深,兵甲充盈,嵬名王族亲军,铁鹞子精锐驻扎城外郊野,是党项真正的王霸根基。

    百年以来,杨氏凭此五州之地,进可蚕食大梁边土,劫掠关内富庶,退可固守山河,割据自治,周旋于辽,梁两大强国之间,左右逢源,步步壮大。

    此刻,灵州王城正殿偏阁,清静肃穆,无百官环绕,唯有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端坐主位的杨德明,已近中年,面色温润沉静,眉眼间藏着半生隐忍世故。

    杨德明身着藩汉混杂的锦袍,外披素色轻纱,看似恭顺儒雅,如同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可掌心厚茧,眼底沉凝,尽是半生掌兵控蕃的狠厉。

    他执掌党项数十年,最懂夹缝求生的道理。

    对外俯首称臣,纳贡受赏,借辽梁矛盾,制衡南北二朝,安稳发育。

    对内兼并小蕃,整军积粮,修缮关隘,从不逞一时之勇,不发无根之兵。

    立在下首的少年,正是嵬名元昊。

    年岁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锋利,眉眼狭长冷峭,没有半分党项人常见的粗莽,反倒带着一种近乎读书人的阴鸷。

    只是那双眸子,不带丝毫暖意,盛满桀骜,贪婪,狠戾与不甘,天生自带枭雄的杀伐之气。

    殿中檀香袅袅,气氛却冷到冰点。

    父子二人对峙良久,皆因汴梁传回的密信。

    杨德明捏着那卷密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持重。

    “辽人劝我先下手为强,秋掠陕北,打乱粱人屯田固本的方略,此计看似有利,实则凶险至极。”

    “大梁朝局已定,天子默许固本备战,老相王申制衡全局,看似搁置战端,实则蓄力待时,我部若贸然大举入寇,一旦激怒南朝,使其暂弃辽边之患,集中西师压境,以河西五州之力,绝难抗衡大梁举国兵甲。”

    他半生隐忍,在粱、辽之间左右逢源,对内削减野利、仁多权柄,对外蚕食吐谷浑疆土,遇事不问利益多寡,先看自身有无损害,这一习性几乎刻到了骨子里。

    “大梁与我岁赐安稳,互市得利,部族休养生息,方为上策,抢一城,掠一县的微利,比不上十年安稳蓄力,我要的是根基稳固,而非一时杀伐痛快。”

    这番老成持重的论调,落在元昊耳中,只觉迂腐可笑,懦弱可憎。

    元昊抬眼望向父王,语气冷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狂悖。

    “父亲年年称臣,受辽梁牵制,屈居人下,所谓安稳,不过是苟延残喘!”

    “粱人太宗背信弃义,夺我故土,逼我部族,百年世仇不共戴天,如今大梁破格用人,深耕屯田,稳固横山,分明是蓄势灭我,收复河西,今日不主动破局,待其粮足兵强,城寨连绵,我等再无还手之力,只能坐以待毙!”

    杨德明眉头紧皱,橘子般的老脸涨得通红,沉声呵斥道。

    “尔竖子懂得什么,部族初定,人心未一,野利,仁多各有私虑,精锐未足,国力未盛,妄动兵戈,只会引火烧身,”

    “所谓立国霸业,需天时,地利,人和俱全,绝非一腔杀伐血气便可成事!”

    “天时?”元昊冷笑出声,眼底锋芒毕露。

    “辽人默许我动兵,粱人虚实未定,边军松懈,这便是最好的天时,地利横山在手,大河为险,各部青壮战意滔天,求战心切,岂不是人和?父王所谓的万全,不过是畏战避战!”

    两人理念相悖,水火不容。

    杨德明求稳,愿守藩臣之位,徐徐图之,以数十年光阴熬出国力。

    元昊求变,欲破局立威,杀伐立国,不愿再屈居人下,受人掣肘。

    一稳一险,一守一攻,两代枭雄的格局冲突,在这偏殿之中展露无遗。

    最终,杨德明不耐摆手,强压怒火道。

    “此事休要再议,至多准许边境小股劫掠,绝不许大举兴兵,强攻重镇,坏我大局。”

    元昊不再争辩,垂首躬身,掩去眼底翻涌的暴戾与嘲讽。

    他早已知晓,父王暮气渐深,畏首畏尾,终究成不了开国立业的雄主,党项的未来,只能由他嵬名元昊亲手杀出。

    退出正殿,午后烈日灼沙,热风扑面。

    元昊一路走来,眉宇郁气堆积,心中愤懑难平。

    满腔宏图壮志被老父压制多年,束手束脚,难以施展,一股暴虐戾气在胸腔中肆意冲撞。

    他转身并未回军营府邸,而是径直走入自己的私苑别院。

    这座别院极尽奢华,远超藩王规制。

    亭台楼阁仿中原帝都样式,雕梁画栋,金玉铺地,园中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皆是从大梁关内劫掠,重金购得,池水引黄河支流入园,四季不竭,清雅奢靡。

    院中伺候的姬妾侍女,半数都是历年攻破大梁边寨,劫掠村镇掳来的汉家女子。

    其中最夺目者,是一名出身环洲书香门第的女子,眉眼温婉,体态清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去年秋掠时,元昊特意指名掳回的绝.色美人。

    女子自幼饱读诗书,性情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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