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孤身向北 (第2/2页)
,刀刃直指张泰安,眼看便要挥刀伤人。
身处数柄钢刀的包围之下,张泰安毫无惧色,面上不见半分慌乱。
他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官吿,高高举起,声音清亮,震彻全场。
“本官张泰安,奉朝廷差遣督办陕北农事,尔等身为王师,劫掠流民,辱及妇孺,可知按军法乃是抄家斩首的大罪?!”
文书上的官印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
一众乱兵心中一凛。
哪怕世道混乱,寻常军卒依旧忌惮朝廷命官,手中的钢刀,不由得迟疑停下,不敢贸然劈砍下去。
一旁的小黄门本来吓得缩在马鞍上,见此一幕,不由得仔细打量张泰安。
见此人被刀兵环伺,神色不改,谈吐气度沉稳从容,临危不乱,绝非寻常山野书生。
他本就吓得六神无主,害怕前路的战火,见到张泰安这般卖相风度,不下朝中许多名臣的少年英才,心中立刻生出主意。
小黄门连忙策马上前,喝斥那群护兵。
“放肆,还不快把刀收起来,尔等竟敢对朝廷官员动刀,是想株连三族吗?!”
乱兵们悻悻然收刀退到一旁。
小黄门翻身下马,对着张泰安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了许多。
“下官乃是京兆府走马承受司麾下宦者杨戬,奉命前往延州打探军情,前路乱象丛生,属下一行人进退两难,官人胆识过人,见识不凡,不知可否屈尊,与我等结伴一同北上?有官人在,也好替我拿拿主意。”
他这是把张泰安当成可以依靠的主心骨,倒是忘了自己本是朝廷派来监视地方的使者。
危机暂时平息。
那户被搭救的鄜州乡绅惊魂未定,对张泰安感恩戴德,连忙叫人捧出一匣子闪闪发亮的金银珍珠,双手奉上。
“多谢官人出手相救,这点薄产,还望官人收下,聊表我全家救命之恩!”
满地珠光宝气,足以让人一夜暴富。
张泰安却摆了摆手,婉言推拒。
“路见不平,本是分内之事,我不能收诸位的金银。”
他目光扫过逃难队伍后面的数辆装满粮食的大车,眼神一亮,话锋一转。
“不过,如今陕北遍地流民,饿殍遍野,我想向乡绅,借十车粟米麦子,我写下正式借条,待北地战事平息,官府库银到位,必定连本带利归还,不知阁下可愿意?”
乡绅死里逃生,本就感念救命之恩,又见这位少年官人愿意立下字据借条,当即慨然应允。
张泰安取来纸笔,认认真真写下借贷凭据,签字画押,交给乡绅收好。
随即吩咐人把十车粮食全部拉到大路旁边的开阔空地,竖起一面粗布缝制的大旗,旗上用浓墨大字写着。
为国募兵,保卫陕北。
随即当众宣告,粮食就地施赈。
官道之上,向南逃难的流民源源不断。
金明寨陷落之后,王诗中为收缩防线,已经在延州外围推行坚壁清野。
快要成熟的庄稼,为了不留给党项,大半被官府下令焚毁。
无数乡间农户舍弃家园,拖儿带女向南逃亡。
这些逃难的百姓,行囊有限,随身携带的口粮本就不多。
田土被毁,家园沦丧,前路渺茫。
老弱妇孺面黄肌瘦,孩童饿得啼哭不止,不少青壮年汉子面色枯槁,挣扎在饥饿的边缘。
到处都是饥民哀号,路边随处可见因为缺粮倒下的路人。
一听说路边有粮食免费发放,逃难的百姓纷纷聚拢过来。
张泰安站在大车之上,高声向聚拢过来的百姓喊话。
“陕北遭难,胡骑叩关,家园残破,如今官府募兵,凡是愿意投军保卫乡土的青壮汉子,即可分得口粮,家人也可领取一份赈济粮食,不愿当兵的老弱,也可以领取一餐吃食!”
活下去,是乱世之中普通人最大的渴求。
大批走投无路的乡间青壮汉子,看着家中饥寒交迫的妻儿,咬咬牙站了出来。
与其一路逃难饿死在路上,不如投军,搏一口饭吃,也守护故土。
短短一个多时辰,便有两百多名青壮前来应募。
没有精良铠甲,没有制式兵器。
张泰安下令就地砍伐道旁树木,削木为矛,简单打磨出木枪枪头。
他简单划分什伍,十人为一什,设立什长,就地整编。
两百多衣衫褴褛,装备简陋的新兵,就这样拼凑成一支队伍。
尘土飞扬的官道之上,为国募兵,保卫陕北的粗布大旗迎风猎猎作响。
张泰安一身布衣,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
小黄门带着那队经过一番震慑,不敢再肆意作恶的禁军护兵,跟在队伍侧后方。
两百多名手持木枪的新兵,浩浩荡荡,调转方向,不再向南逃难,而是踏着满目疮痍的官道,向着烽火笼罩的延州方向北上。
道路两侧,无数逃难百姓,驻足遥望这支奇怪的队伍。
有民兵,有禁军,有布衣书生,甚至还有宦官,偏偏打着这样的旗号。
一些舍不得家园的陕北汉子,看到杨戬身上的宦官衣服,还以为是天子派来的大官,又见到为国募兵,保卫陕北八个大字,想想因为党项而被焚毁的家园,一咬牙,干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