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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秦王世子朱尚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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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秦王世子朱尚炳 (第1/2页)

    午后未时,日头偏西。

    东宫门前的长街尽头终于响起了马蹄声和车轮声。

    林昭放下手里的茶盏,整了整衣冠。

    吕氏从后殿出来,身后跟着一串宫女内侍,站满了前殿的廊下。

    朱允炆站在他爹身边,探头往外看。

    马车越来越近,车帘上绣的秦王府徽记已经能看清了。

    林昭忽然低头,飞快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朱允炆看见林昭的动作,忽然想笑,又忍住了。

    林昭今早穿了半旧的常服,袖口沾了灰,方才换衣裳的时候挑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了这件杏黄的。

    他说,尚炳看见他穿得太整齐,会觉得生分。

    林昭的心绪很复杂,虽说朱樉活该千刀万剐,原来的历史上也是被人下毒毒死,只是自己人为地加速了这一进程。

    总是有一种自己杀了朱樉的感觉,深受现代朴素价值观教育的林昭,内心还是有些歉疚。

    所以把朱尚炳收养回来,一个是为了让秦藩之位名存实亡,还有一个便是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

    对朱尚炳来说他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被祖父赐死的。

    父亲被毒杀之后,祖父还在祭文里破天荒地一边祭,一边骂,骂完还降葬礼规格,等于当众给全天下看:秦王死得不光不冤,还活该。

    这是种“公开羞辱”,对于还活着的朱尚炳来说,不仅是亲情上的创伤,更是一个长期的心理负担。

    历史上,朱尚炳总体评价算是一个能力平庸、性格骄纵的藩王。

    但林昭觉得他还是有些责任感的,也有些军事素养,胆略也不错。

    十六岁带兵镇压沔县叛乱,朱棣上位之后,他也一直暗戳戳地进行软抵抗。

    虽然最后谥号“隐”,在古代谥法中,“隐”并非美谥,常含有“陷拂不成”即行事乖张、不顺从之意。

    这个谥号可以看作是朱棣对他骄纵不臣行为的一种最终定性,可历史嘛,总是成王败寇,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对于反抗的人,朱棣给的谥号能好到哪里去。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稳。

    帘子掀开,一个瘦瘦的少年从车里钻出来。

    他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腰间的带子系得规规矩矩,脸晒得有点黑,眼睛却亮亮的。

    林昭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槛外面。

    他没说“欢迎”,没说“节哀”,甚至没提秦王的事。

    他只是伸出手,朝朱尚炳招了招,像招呼一个放学回家的孩子:“进来。路上累了吧?饭好了,你母妃亲自下厨做的,有你爱吃的糖蒸酥酪。”

    朱尚炳站在马车旁边,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再抬起来时,眼眶有点红。

    他快步走过来,走到林昭面前,仰头叫了一声:“伯父。”

    林昭应了一声,伸手接过他肩上那只小小的包袱,转身往殿里走:“走,先吃饭。你住的屋子在正院,允炆给你让出来了。他住偏院,离书房近,早上能多睡会儿,美的他。”

    朱尚炳跟着他往里走,走过石狮子,走过廊下的花盆,走过月洞门。

    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伯父,”他小声说,“这棵树还在啊。”

    “在,”林昭回头看他,“你小时候爬上去过,忘了?你爹在底下急得直转圈,我搬了梯子才把你弄下来。”

    朱尚炳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朱允炆从廊下迎出来,手里端着一碟蜜饯果子。

    “尚炳弟弟,”他大大方方地递过去,“给你。父王特意让人备的,说是你爱吃甜的。”

    朱尚炳接过碟子,看了看朱允炆,又看了看林昭的背影。

    林昭已经走进殿里去了,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都进来,磨蹭什么呢?饭要凉了。”

    迎接朱尚炳来的第一顿饭,林昭自然安排了火锅。

    在林昭的认知里,火锅是拉近一群人距离的最好方式,甚至等闲下来,他都有打算试试在应天开几家火锅店,就叫海底捞。

    ——这个时候玄武湖更知名一点,还是叫湖底捞吧。

    铜锅子是去年冬天找匠人打的,中间一个烟囱,底下烧炭,四周一圈汤槽,能涮也能煮。

    林昭嫌宫里的御厨弄不出那个味儿,自己调的锅底,一半是骨头熬的清汤,搁了葱段姜片;另一半他用蜀地来的花椒在热油里爆出麻香,又加了茱萸磨的粉和几粒胡椒,炒出一锅辛香扑鼻的汤来。

    尚膳监的太监头一回见着这物件,围着看了半天,最后认定这玩意儿“不合祖制”。

    羊肉是蓝玉去了西北之后从西安送过来的。

    林昭叫人把羊腿卸下来,冻在冰窖里,就等着今日。

    铜锅端上桌的时候,朱尚炳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这几个月在西安,吃得不好,睡得不踏实。

    秦王府上下都挂着白,厨子做饭不敢放油,连盐都省着用,说是“丧期清淡”。

    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正是能吃能跑的时候,天天吃那些寡淡的东西,脸都吃绿了。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羊肉切得薄薄的,一盘一盘码在桌边。

    还有豆腐、粉丝、白菜、木耳,几个青花碟子里装着芝麻酱、韭花、腐乳,都是林昭亲手调的。

    吕氏给每人面前摆了一只小碗,朱允炆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羊肉往锅里涮,被林昭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先给弟弟。”

    朱尚炳端着碗,有点不知所措。

    他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秦王府吃饭是分桌的,他一个人在偏厅吃,奶娘在旁边站着,菜色再多,也是一个人。

    逢年过节跟父王母妃同桌,规矩大过天,筷子不能伸太长,咀嚼不能出声,一顿饭下来,比上一天课还累。

    可眼前这张桌上,铜锅冒着热气,他伯父林昭正拿长筷子往锅里下肉,伯母吕氏在给朱允炆擦溅在衣襟上的汤渍,堂兄朱允炆嘴里塞着半块豆腐含含糊糊地说“这个蘸麻酱好吃”。

    “吃啊,”林昭把涮好的第一筷子羊肉夹进朱尚炳碗里,“发什么愣。”

    朱尚炳低头看着碗里那片羊肉。

    肉片薄得透光,裹着清亮的汤,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夹起来,蘸了一点韭花,送进嘴里。

    羊肉又嫩又鲜,花椒的麻在舌尖上跳了一下,茱萸的辛香从喉咙里漫上来,暖意一直落到胃里。

    他忽然想哭。

    在西安的时候,没人问他吃得好不好。

    邓氏自尽后,朱樉更是暴戾。

    下人们看眼色行事,他一个孩子,饿了自己找点心,渴了自己倒水。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筷子羊肉,把他这几个月的委屈全勾出来了。

    “好吃。”朱尚炳低下头,声音有点哑,“谢谢伯父。”

    林昭又给他碗里添了一筷子。

    然后转头对朱允炆说:“你别光顾着自己吃,给你弟弟涮点白菜。”

    朱允炆“哦”了一声,乖乖夹了白菜往锅里放。

    放完又想起来什么,把自己碗里那片涮好的羊肉夹给朱尚炳:“这个给你,我涮多了。”

    朱尚炳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又看了看朱允炆那张故作随意的脸。

    他忽然觉得,东宫比秦王府暖和。

    吃到一半,林昭搁下筷子,说起了正事。

    “尚炳,你父王的事,朝廷有恩典。这几年你就留在京师,跟我住东宫,等你成年了再回西安。”

    朱尚炳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我给你和允炆找了几个先生。”林昭端起茶喝了一口,“黄子澄讲经史,齐泰讲兵事,方孝孺讲文章。还有一个姓铁的,叫铁铉,刚调进京,我跟你皇爷爷要来的,让他教你们骑射。”

    朱允炆嘴里塞着肉,含糊道:“父王,那我不就要多写三份功课?”

    “你写五份也行。”林昭瞪了他一眼,“你尚炳弟弟比你用功,你别拖后腿。”

    朱尚炳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林昭,又看了看吕氏,最后把目光落在铜锅上。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热气腾腾的,模糊了他的视线。

    “伯父,”他说,“我不想住东宫。”

    林昭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吕氏正给朱允炆夹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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