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败城来客 (第1/2页)
“这一次,你准备怎么输?”
城灯下那个人说完,便把熄灭的灯笼往身侧一让。
他的脸和陆临渊几乎一样,只是眼角多了两道深纹,鬓边已经见霜。右手虎口有一道旧裂伤,伤口的位置也一样。更扎眼的是左肩——那里缺了一小块骨,隔着旧衣都能看出轮廓塌下去半寸。
程峤先把短槊横起来。
“我不喜欢别人顶着朋友的脸说晦气话。”
老人看了他一眼:“你第七码头那次,槊先出半尺,肩再塌。现在右边旧伤还没长牢。”
程峤脚下没动,眼神却冷了。
姜小禾伸手把他槊尾往下按:“别逞。你伤口今天开过三次。”
“我知道。”
“知道就不是免扎的理由。”
老人笑了一下。笑法也像陆临渊,只不过现在的陆临渊很少这么笑。
谢听雪撑着剑鞘往前半步,伤腿仍不敢完全吃力。她没有盯那张脸,只盯对方袖口、鞋底和呼吸。
“名字。”
老人垂眼看她。
“你还是先问这个。”
“我以前也问?”
“每一次都问。”
“那你应该知道答案不能省。”
老人沉默片刻,把灯笼提起来。
灯笼底有一枚烧黑的棋子。
棋面两个字。
【陆烬】
钱掌柜看得直皱眉:“名字起得不吉利。”
“不是我起的。”陆烬道,“城里人叫久了,就成了。”
陆临渊从头到尾没拔刀。
他看向城门。门楼没有匾,只有三十六道深浅不一的棋痕。每一道都从门顶劈到地面,像有人拿刀沿着同一个地方砍了三十六次,却始终没把门砍开。
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青灰色的。
不暖。
却有饭香。
钱掌柜鼻子最灵,偏头嗅了两下:“里面有人蒸饼。”
陆烬道:“死人也会饿。”
顾长庚问:“这城收什么人?”
“输了的人。”
“赢过的呢?”
“进不来。”
程峤嗤了一声:“那我最近输得够多,资格应该很足。”
陆烬看向他:“你嘴硬的时候,城门最爱夹你。”
“……”
程峤刚想骂,门忽然自己开了。
只开一人宽。
一股带着雨腥、炭火和陈米味的风从城里涌出来。地面不是石板,而是密密麻麻的黑白方格。每格不过巴掌大,雨水积在缝里,行人一脚踩下去,水面会短暂浮出一个“败”字。
城门里站着一个卖栗子的老妇。
她抱着竹篓,像没看见他们,只不停对经过的人重复一句话。
“别过东桥,桥会断。”
一个小男孩从她身边跑过。
老妇又说:“别过东桥,桥会断。”
男孩没理。
下一刻,远处轰然一响。
程峤转头:“真断了?”
陆烬道:“这里每条街,都留着一次输。”
话音刚落,城门上方的三十六道棋痕同时亮起。
陆临渊抬头。
光不是冲他们来。
是冲陆烬。
第一道黑痕从门楼斩下,没有刀形,只有一条极细的黑线。谢听雪先动。她伤腿不适合纵跃,便把身体横着切进陆烬与门线之间,左脚钉死,右脚只虚点地面,长剑由下往上挑。
剑锋碰上黑线,没有金铁声。
只有一阵牙酸的“吱”。
黑线贴着剑脊滑向她虎口。
她手腕一沉,主动松掉半寸剑势。
“顾长庚。”
顾长庚的雷针已经飞出。
针没有钉黑线,而是钉在谢听雪剑尖前两寸的棋格缝里。雷光一炸,湿地上迸起一片白亮水珠。黑线被水雷映出本体——竟是一枚细长棋子,正贴着剑身高速旋转。
程峤低骂一声:“有东西就好。”
他右肩不能发重力,干脆左手抡槊。槊杆贴着腰侧扫过去,不求打碎,只求改向。黑棋被撞偏,擦过程峤耳侧,削掉半块门砖。
碎砖落地时,第二、第三道黑线已经到了。
陆烬却没动。
陆临渊终于出手。
他不是冲线。
他冲门槛。
照骨白光从掌心压下去,门槛里浮出三十六处黑点。每一道棋痕都连着其中一个,像三十六个人把输过的那一刀重新压在门上。
“别挡线,踩掉第三格!”
顾长庚最先听明白,脚尖一错,雷针扎进第三块黑格。
“啪!”
黑格裂了。
空中的第二道线当场失去半截力道。
谢听雪剑鞘一磕,线被带进墙里。
程峤顺势用槊尾撞开第三道。
不过两个呼吸,城门前已经多了六道刀痕。
陆烬这才抬起灯笼。
他把熄灭的灯笼罩在最后一道黑线前。
黑线钻进灯里。
灯没亮。
里面却传出一声很轻的叹气。
像有人终于肯承认自己输了。
城门安静下来。
程峤胸口起伏得厉害,第一句话却是:“你明知道会这样?”
“知道。”
“还站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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