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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闲话里少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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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闲话里少了一个字 (第1/2页)

    第一百二十三天,早上七点四十。

    采买的车停在后厨那扇铁门外头。

    车斗上盖着一块蓝色的帆布,帆布上一层土。开车的是一个瘦子,四十来岁,光着一只脚踩在车门框上,另一只脚上是拖鞋。

    陈九斤蹲在门里头那一块阴凉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韭菜在择。

    这是他今天早上给自己找的活。

    老邵从后厨里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他走到车尾,把帆布掀开一角,往里头看了一眼。

    “今天怎么少了一筐。”

    不是普通话。

    陈九斤择菜的手停住了。

    那不是这边的话。

    那是南岭那边的话。

    南岭县在山那头,县城不大,县底下十几个镇。那边说话有一样别处没有的东西——句子说完,末了要拖一个字出来。

    一个“咧”。

    今天怎么少了一筐咧。

    这个字不带意思。它就是那边人说话的尾巴。

    一个南岭人跟另一个南岭人说话,一天里要甩出去几十回。

    不带这个字,句子也通。可南岭人不会不带。

    老邵刚才那句话,没有这个字。

    陈九斤把手里那把韭菜放下了。

    车上那个瘦子答了一句。

    “市场上没有了。明天补。”

    也是南岭话。

    他那句话末了,有那个字。

    “明天补咧。”

    老邵“嗯”了一声。

    他把帆布放下,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他又回过头。

    “下礼拜三我要两筐姜。”

    还是南岭话。

    还是没有那个字。

    瘦子把拖鞋往脚上一磕,跳下车。

    “两筐咧。”

    陈九斤蹲在门里头那一块阴凉地上,手里的韭菜散了一地。

    晚上七点五十,四层楼梯口。

    这一层的楼梯口有一扇窗,窗外头是一号楼那面墙。这个点墙上没有灯,风从窗口过来的时候能听见楼下食堂在收桌子。

    高凯站在窗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你今天一天没说话。”

    “我在数。”陈九斤说。

    “数什么。”

    “数一个人说了多少句本地话。”

    “谁。”

    “老邵。”

    高凯把缸子放到窗台上。

    “他不是本地的。”

    “他是南岭那边的口音。”

    “对。”陈九斤说。

    “南岭那边的话,说完一句要甩一个字,一个‘咧’。”

    高凯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们那儿也这么说。”

    “你哪儿的。”

    “南岭底下,庙前镇。”

    陈九斤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说了多少个‘咧’。”

    高凯愣住了。

    “我……”

    他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我们那儿也这么说’,你没甩。”

    “我这几年不在家。”

    “你昨天晚上在屋里跟隋满堂说话,说了七个。”陈九斤说。

    “你自己数不着。这个字是甩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你放松的时候它就出来。你紧的时候它不出来。”

    高凯拿起缸子,喝了一口。

    “那老邵呢。”

    “老邵今天早上跟送菜的说了四句南岭话。”

    “四句里,一个没有。”

    高凯的手停在半空。

    “送菜那个人呢。”

    “三句,三个都有。”

    楼梯口安静了一会儿。

    “也许他也出来久了。”高凯说。

    “他今天早上跟人讨价钱。”陈九斤说。

    “一个人讨价钱的时候是紧的还是松的。”

    高凯没有答。

    “讨价钱是松的。”陈九斤说。

    “讨价钱那会儿人不装。一个南岭人在讨价钱的时候,那个字是压不住的。”

    “所以他不是南岭的。”

    “他会说南岭话。说得很顺,四句里一个疙瘩都没有。”陈九斤说。

    “可他不是在南岭长大的。”

    “他是在南岭待过很久的人。”

    “待到会说,待不到甩那个字。”

    高凯把缸子搁到窗台上。

    “待多久。”

    “十几年也行,二十年也行。”陈九斤说。

    “反正是长大以后去的。”

    窗外头有人在楼底下推桌子。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他说普通话的时候,说话的样子不对。”

    “怎么不对。”

    “他一句话里没有多余的字。”

    高凯看着他。

    “这不是好事吗。”

    “这是干过一样活的人才有的毛病。”陈九斤说。

    “我干催收的时候,一天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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