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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们在灶台边谈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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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我们在灶台边谈了三次 (第2/2页)

    “第三样今天说。”

    老邵把灶门上那个风门推上了。

    “我不是一个人。”

    “我在孟坎那边有一条线。”

    “不是什么大东西。是一个人,开一辆车,跑孟坎到界河那一段。”

    “他一个月过来两趟。”

    “我托他带过四回话。”

    “四回都到了。”

    “第五回是上个月,我托他问一样事,到今天还没有回信。”

    “你要往外头带一句话,我这条线能带。”

    “带得出去,带不带得回来,我不敢跟你打包票。”

    陈九斤站在门框那儿。

    抽油烟机在两个人中间响着。

    这些天他站在这个屋里,一直是这样。

    这个屋里的话他听得见,可他听不出来真假。

    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说假话,他脑子里会跳出那一句真的。

    这台机器一响,他就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也就跳不出来。

    所以这个屋子里,老邵说什么,他只能自己判断。

    判断了三天了。

    老邵说完最后那一句,往前走了三步。

    他走到墙边上。

    他伸手把抽油烟机的开关按了一下。

    风叶慢下来。

    转了几圈,停了。

    后厨里一下子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的余火在响。

    老邵回过身。

    “再说一遍。”他说。

    陈九斤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外头有一个人在等。”

    “等了三年。”

    “我不是一个人。”

    “我在孟坎有一条线,一个月两趟。”

    “我托他带过四回话,四回都到了。”

    “我进这个园区是自己走进来的。”

    “我找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孩子。”

    “这些都是真的。”

    后厨里安静着。

    陈九斤脑子里没有跳出任何一句话。

    一句也没有。

    他靠在门框上,手指头在门框的木头上按了一下。

    老邵站在墙边看着他。

    “你知道。”陈九斤说。

    “我进来那个月就听说了。”老邵说。

    “三号楼有一个新来的,人家心里想什么他能说出来。”

    “园区里传得不像话。有人说他能看透人。”

    “我听了以后想了一样:这个人要是真有这一手,他能不能听出我在说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样——在这个屋里,这台机器一响,谁也听不见谁。”

    “我在这个园区里待了一年一个月,”老邵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这台机器响着的时候说的。”

    “不是防他们。”

    “他们不听我说话。他们看我送了几筐菜。”

    “我是防你。”

    陈九斤站在门框边上。

    他在这个屋里站过七次。七次里有六次,这台机器都响着。

    他一直以为那是这个人的习惯,或者是这个人在避着楼上。

    “防了一年。”老邵说。

    “今天关了。”

    他把手从开关上放下来。

    “你现在听吧。”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要是听不见别的,那就都是真的。”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知道这一样不作准。

    一个人自己以为是真的,说出来他也听不见。老邵说那条线四回都到了——他信这是真的,可那条线到底把话带到哪儿去了,老邵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他心里清楚。

    可他也清楚另外一样。

    这个人今天把这台机器关了。

    这台机器是这个人一年一个月里唯一护着自己的东西。

    一个人把自己唯一那样东西撤掉,站在对面等着,这不是他能不能听出真假的事。

    这是这个人肯不肯。

    陈九斤从门框上直起身。

    “我信。”他说。

    老邵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谢。

    他转过身,从灶台上把那口锅端下来,放到案板上。

    他掀开锅盖。

    锅里是汤。

    半锅。

    “今天的还没倒。”他说。

    “你喝不喝。”

    陈九斤走过去。

    老邵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碗,盛了一碗,推给他。

    那是这一年一个月里,第三百九十八碗。

    第一次有人喝。

    陈九斤端着碗,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已经不烫了。

    盐是一开始下的。

    “九斤。”老邵说。

    “嗯。”

    “我问你一样。”

    “您问。”

    “你出去以后打算干什么。”

    陈九斤端着那个碗。

    他站在案板边上。

    灶膛里的余火响了一下。

    他没有答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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