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四百个人吃什么 (第1/2页)
第一百六十六天,早上五点四十。
食堂。
天还没亮。后厨那盏灯亮着,前头打饭那一排窗口是黑的。
陈九斤坐在最靠里那张桌子上,桌上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是昨天那十二个签字的清点纸。
第二张是柏树森那本收条账上抄下来的,一号楼上个月领了多少、吃了多少天。
第三张是空白的。
他在第三张上画格子。
早上六点,柏树森、扈广仁、隋满堂进来了。
“坐。”
四个人围着这张桌子。
“今天定一样东西。”陈九斤说。
“从今天起到第十一天,粮怎么分。”
“不是按顿分。是按人分。”
他把笔放在第三张纸上。
“昨天那个数:能吃的两千五百二十五公斤。一天一百二十五点八。”
“这一百二十五点八里头,后厨留底二十公斤。”
“剩下一百零五点八,是四百零七个人的。”
“一百零五点八除四百零七。”
他写。
“二百六十克。”
“这是平着分的数。”
“平着分不行。”
“为什么。”隋满堂说。
“机房那一班十二个钟头。搬东西的、后厨的、修线的,一天下来出的力不一样。”
“还有病号。”
“一个躺着的人跟一个搬米的人吃一样多,那不叫公道。”
“那怎么分。”柏树森说。
“重的和病号,多一成。”
“多一成是多少。”
“二百八十六克。”
隋满堂把手指头在桌上摁了一下。
“多出来的那些从哪儿出。”
“从其余的人身上出。”陈九斤说。
“先数人。”
六点二十,隋满堂那本名册摊开了。
“重体力:搬运八个,后厨十一个,修东西的六个,仓库那边跟车的四个,机房那一班算不算。”
“算。”陈九斤说。
“机房是十二个钟头不能动窝。”
“那是十七个。”
“一共四十六个。”
“病号呢。”
隋满堂翻到后头。
“医务室今天记着的是十九个。”
“十九个里头有六个是伤,十三个是病。”
“都算。”陈九斤说。
“四十六加十九,六十五个。”
“六十五个吃二百八十六克。”
他算。
“十八点五九公斤。”
“一百零五点八减十八点五九。”
“八十七点二一。”
“剩下三百四十二个人分八十七点二一。”
他把笔停住。
“二百五十五克。”
四个人围着桌子看那张纸。
“比平分少五克。”柏树森说。
“少五克。”
“五克是多少。”隋满堂说。
“一小口。”陈九斤说。
“一个成年男人一小口米饭,八克到十克。”
“五克不到一小口。”
“可这五克得写在纸上。”
他把笔尖点在纸面上。
“写清楚:谁二百八十六,谁二百五十五,为什么。”
“不写清楚,那三百四十二个人会觉得那五克是被人拿走了。”
“写清楚了,他们知道那五克去了哪儿。”
“去了机房那十七个和病房那十九个。”
“他们自己就能算:将来我病了,那五克也回来。”
扈广仁把手在桌沿上搓了一下。
“九斤,还有一样。”
“说。”
“你自己算哪一档。”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把笔放下。
“我算一半。”
桌上三个人一块儿抬起头。
“一百三十克。”陈九斤说。
“二百六十的一半。”
“那不行。”柏树森说。
“定了。”
六点五十,那张分配表画完了。
一共五行。
第一行:重体力,四十六人,每人二百八十六克。
第二行:病号,十九人,每人二百八十六克。
第三行:其余,三百四十一人,每人二百五十五克。
第四行:陈九斤,一人,一百三十克。
第五行:后厨留底,二十公斤,给夜班和临时的病号。
底下写了三行小字。
一、重体力和病号的名单贴在这张表底下,天天更新。病好了就回其余那一档,病了就上去。
二、谁觉得自己该在上头那一档,找隋满堂说,隋满堂记,第二天改。
三、这张表每天早上贴一次,昨天吃了多少、今天剩多少,写在最底下。
七点二十,食堂开饭。
那张表贴在打饭窗口右手边的墙上,贴得低,个子矮的也够得着。
四百零七个人排队。
队伍走得比平常慢,因为每个人从表底下过的时候都要停一下。
七点四十,队伍走到一半。
轮到陈九斤的时候,队伍后头有人往前挤了挤。
打饭的师傅姓乔,五十来岁,在后厨十几年。
他手里那把勺子,往桶里一伸,抬起来的时候是满的。
他往陈九斤那个碗里倒。
陈九斤把手伸过去,按在他手腕上。
“乔师傅。”
“九斤。”
“一半。”
“今天是头一天。”乔师傅说,“头一天多打一点,明天再说。”
“今天是头一天,所以更得对。”
“头一天错了,往后十天都是错的。”
他没有松手。
他的手按在那个手腕上,不重。
乔师傅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勺子往回收了一半,倒回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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