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佘司令敲了两下桌子 (第2/2页)
您怎么称呼。”
“岑五。”
“岑先生。”
“我再问一样。”
“一年多少。”
岑五看了一眼坐着的那个人。
佘天成没有动。
“五十万。”
“三年就是一百五十万。”
“对。”
陈九斤没有拿笔。
他也没有低头看那张纸。
“三年,你们多收了十四万三。”
“这笔我要回来。”
调度室里安静。
一分半钟,没有人出声。
院子里有东西被拖过水泥地的声音。
那声音从二号楼那头过来,长,涩。
十点二十分。
“你这个数是怎么算的。”岑五说。
“一百六十四万三千减一百五十万。”
“十四万三千。”
“您可以自己减一遍。”
“我要看那张纸。”
“您拿去。”
陈九斤把那张纸推过去。
他推到长桌中间就松手了。
“这一张是抄的。”
“原的那一本在那边柜子里,第六本。”
“您前天翻过。”
“您现在还可以再翻。”
岑五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
他站在那儿看。
他看了很久。
他把纸放下了。
“一年五十万,”他说,“是我定的。”
陈九斤把本子摊开了。
他把笔拧开。
他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二百七十六天,上午十点二十六分半,调度室。岑五说:一年五十万,是他定的。”
“这一句我记下来了。”
岑五站在那儿。
他没有说“我没这么说”。
他也没有说“别记”。
“怎么退。”他说。
“不用退钱。”
“不用退钱?”
“我不要现钱。”
“现钱从您那头到我这头,中间要过好几只手。”
“过一只手就得有一个人记一笔。”
“记不清就是新的一笔糊涂账。”
十点三十分。
“那你要什么。”
“记一笔。”
“记在哪儿。”
“记在您那一头,也记在我这一头。”
“两边各记一笔,数一样:十四万三千。”
“往后哪一天您这儿要收第四年的,先扣这十四万三。”
“扣完了,两边把这一笔划了。”
“我这一笔今天就记。”
“您那一笔记不记,我管不着。”
“您不记,往后我这一笔也还在。”
岑五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往长桌那一头看。
佘天成把右手抬起来了。
那只手抬到桌面上头,指节离桌面大概一寸。
他偏了一下头。
他看了岑五一眼。
岑五这时候正低着头,手里拿着那张纸。
岑五没有看他。
那只手停在那儿。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只手放下来了。
它落在桌面上,平着落下去的。
没有声音。
陈九斤看着那只手。
从九点五十二分那个人进屋,到现在,四十四分钟。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陈九斤这二百七十六天,问过很多人的话。
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那一样只对一种情形管用:一个人当着他的面开口,那个人自己知道说的是假的。
不说话的人,那一样听不见。
十点三十七分。
何况他那只耳朵,从第二百二十六天起就不好使了。
到今天,隔着一层棉花。
他这一回没有可惜。
今天这一屋子,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漏。
对面那个人一个字也没有说。
不说话也是一样东西。
不说话的人,得有一个替他说话的。
他把眼睛从那只手上挪开,看向岑五。
佘天成站起来了。
他把帽子拿起来,戴上。
他往门口走。
他没有看陈九斤。
他走到门口,那个鬓角剃得高的把门推开。
岑五把那张纸放回长桌上。
他跟出去了。
院子里的声音停了。
段豹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本子。
“记完了。”
“多少样。”
“十一样。”
“搬到哪儿了。”
“搬到院子中间那块空地上,堆着。”
“没有出大门。”
“他们的车没有装。”
调度室里那二十几个人,慢慢有了动静。
靠墙那一排。
骆守成从刚才到现在没有说过话。
他坐在最里头那把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开口了。
“九斤。”
“嗯。”
十点四十六分。
“你今天算得很清楚。”
“清楚是清楚的。”
骆守成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一点,又放下去。
“可你要那十四万三,去哪儿要。”
“他记,我这儿就成。”
“他不记呢。”
“他不记,我这一笔还在。”
骆守成看着他。
“你这一笔在,去哪儿说。”
“这个地方,”骆守成说,“没有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