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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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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破轮 (第2/2页)

擦着面颊钉进石壁,石面应声蚀出一排细孔。罗执事第二扇紧随其后,扇风卷着阴煞直锁他咽喉,他流云步贴着地火缝横移数丈,衣摆仍被扇风扫中,焦糊一片,肋下添了一道血痕。三扇过后,他气息已乱,却也数清了对方每一扇之间那三息的空档,正是这三息三息地抠,他才没被彻底锁死。

    筑基初期对中期,硬拼是死路。阿萝隔界渡来的清气裹住他的识海,替他挡开火煞乱流中夺神的阴煞;他自己则凭着对九轮节奏的熟稔,专挑煞流相冲的空隙走,罗执事的灵压虽强,落在这等自家阵眼崩乱的地方,反倒处处受制。

    “拦住他!他要走暗河!”罗执事厉声喝破他的去向。

    陈飞常心头一沉,对方连他的退路都算到了。他不再隐藏,流云步催到极致,扑向峡底暗河的玄铁栅门。

    栅门前两名筑基执法,一个已被药场走水和台乱引去大半,只剩一人死守。那执法一掌拍来,筑基灵压沉猛,陈飞常不硬接,三枚乌沉针借地火倒卷的一瞬自死角射入,正中其膝弯、气海、颈侧,那执法闷哼一声栽倒。陈飞常没有补杀,反手一枚银针挑断玄铁栅门的禁制锁,沉重的栅门被他一脚踹开。

    身后,罗执事破开追来的火煞乱流,骨扇第三次蓄满,遥遥一击轰在他刚跃入的栅门框上,玄铁碎裂,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进暗河。陈飞常在冰冷的河水里翻了个身,强忍肩头与后背的伤,顺流而下,再回头时,身后的暗河道已被坍塌的玄铁与乱石封死了大半。

    暗河在峡底分了三股岔道,这是他前三日借着添药、查路一点点摸清的,最左一股直通峡外浅滩,另两股都绕回执法巡逻的内圈。他在漆黑的水里辨着水流温度与石壁走向,咬牙选了左股。河水冰寒,肩头的伤口泡得发白翻肉,肋下那道血痕一沾水便抽着疼,他一路以真元护住心脉,才没在冷水里昏过去。秦茯走水之后会按约定从收尸斜道撤出,老向导守在浅滩,这条汇合的线,三日前便已钉死。

    也不知在漆黑的暗河里漂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天光。

    陈飞常撞开出水口的藤蔓,滚上一片浅滩,还没站稳,便被两双手架了起来。是趁乱逃出药场的秦茯,和焦七那个又聋又哑的老向导。老人替他挡住身形,秦茯手忙脚乱地给他按住肩头流血的伤口。

    秦茯喘着气告诉他,药场那把火一起,被囚的医修逃出来三十多个,他按事先约定,把人分批引去收尸斜道,由暗网的人接走,散进沙海各处,不会再落回阴蜃宗手里。陈飞常点头,当即传讯石生与焦七,让暗线接住这批医修、安置到避风沙村,又托唐灵秋从玄界正面替这批人寻几个正道宗门的落脚处。

    “成了?”秦茯声音发抖。

    陈飞常喘着气,摊开掌心。镇界玉躺在血污里,玉中,赤沙峡这片余片正与他原有的镇界玉缓缓相融,赤魇那一小半本神被温养在玉心,微弱,却安稳。他闭上眼,能清楚感到,远在沉沙台方向的另一片余片、另大半份本神,与此刻掌心之间,牵起了一线。

    赤魇的残识在玉中浮起,两份残神短暂相合,声音比先前连贯了些,却仍虚弱。“两份归位,我能‘听’到第三份了。它在绝阴渊最深处,一座叫封神殿的地方,殷九幽亲自镇着。”那残识顿了顿,骤然一急,“还有,血鸠的真身,已经动身往赤沙峡来了,最迟明日便到西陲,你快走,他比罗执事强十倍。”

    陈飞常以意念问它,两份相合,本神还剩几成。赤魇沉默片刻,答得苍凉,两份合在一处,也不过三成,神智清明了些,却远谈不上复原,唯有把封神殿那最核心的一份也救出来,它才有重聚的可能;若被阴蜃宗先一步凑齐,它便会被炼成开门的活阵眼,永世不得超脱。“我如今在玉里,能替你辨天下封缝、感应另两份本神的方位。”赤魇道,“这是我仅剩的用处。”

    陈飞常撑着膝盖站起身,回望赤沙峡方向,把这一战的得失在心里盘了一遍。

    得:赤沙峡火煞轮废、煞核崩,第二处阵眼断了输煞;余片到手、赤魇小半份本神归玉,阴蜃宗凑齐三样主引的图谋被掐断一环;台底石室与药场逃出三十余名医修,已分股散进沙海。失:他肩头见骨、肋下带伤,真元耗去大半,镇界玉裂纹再添数道;罗执事毫发无伤,封峡的号角一声紧过一声,沉沙台那九十名苦役和另一片余片,仍是压在他心头的账;绝阴渊封神殿里的第三份本神、最迟明日便到西陲的血鸠真身,一重接一重,都在前面。

    “走。”陈飞常收起镇界玉,压下翻涌的血气。

    老向导牵来三匹藏在沙坳里的沙驼,秦茯扶着他上了驼背。陈飞常摊开驼老贵那张西陲沙道图,指尖没有往沙海深处的安全处落,反而停在赤沙峡与沉沙台之间的那条古道上。

    血鸠真身一离绝阴渊、亲赴西陲,阴蜃宗在沉沙台的守备便要被抽薄;那位后期长老若是也随血鸠东来,锁着九十苦役和另一片余片的沉沙台,正是三百里内最空的当口。他原定下一着是避其锋芒、远遁养伤,可这张图摊开,另一着棋也逼到了眼前,趁血鸠扑向赤沙峡,反身杀回沉沙台,把九十苦役和那片余片一并清了。

    “前辈。”他看向秦茯,声音哑,却稳,“血鸠明日到,我们不往他来的方向逃。烦请老向导先送你和获救的医修去避风沙村落脚,我带伤转道沉沙台。他们西陲这口瓮空了,我就去把沉沙台那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秦茯一怔,随即重重点头。老向导听不见,只看懂了他指尖在沙道图上划出的那条折返线,咿呀一声,已替他牵稳了驼缰。

    三匹驼影没有东遁,反而迎着赤沙峡追杀号角的余音,斜斜插向西北的沙海。陈飞常伏在驼背,按住袖中裂纹交错的镇界玉,玉里赤魇两份残神轻轻流转,替他辨着沉沙台的方向。

    身后是火光大作的赤沙峡和即将扑到的血鸠,身前是锁着九十条人命的沉沙台。这一夜过后,西陲再无藏身之地,他能走的,只剩一条反客为主、抢在合围之前清账的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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